雨停后的阳光格外亮,把画室的地板照得像撒了层金粉。夏栀捏着第五十二片银杏叶时,发现叶尖卷着角,裹着张细碎的糖纸——是柠檬味的,和玻璃罐里那颗一模一样。
“石凳底下找到的?”她展开糖纸,半透明的黄在光里泛着虹彩,正好罩住叶面上的一道叶脉,像给它系了条小围巾。
江逾白正用纸巾擦两把伞上的水,闻言抬头笑了:“它旁边还躺着颗糖,大概是哪个小孩掉的。”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颗柠檬糖,糖纸皱巴巴的,边角和叶尖卷着的那片能拼在一起,“你看,它们原来是一对。”
夏栀把糖纸夹进画册,刚巧落在彩虹那页。她忽然发现江逾白补画了新风景:彩虹的尽头不再是玻璃罐,而是座用糖纸搭的小桥,红的、绿的、黄的糖纸层层叠叠,桥底下的流水里,漂着片银杏叶,叶脉和第五十二片分毫不差。
“之前总觉得彩虹太遥远,”他指着那座桥,铅笔尖在糖纸桥的栏杆上添了朵小雏菊,“现在有桥了,就能走到尽头去。”
风从敞开的窗户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第五十三片叶子是在奶茶店门口捡的,叶面上沾着点深褐色的渍,像热可可洒出来的痕迹。夏栀翻到热可可那页,看见画里的杯子旁多了块小抹布,布角正擦过片银杏叶,留下的印子和手里这片的污渍完全重合。
“你昨天擦桌子时,这片叶子粘在抹布上了,”江逾白指着画里抹布的纹路,“我特意记了它的位置,今天路过果然在台阶缝里找到完整的。”1
好甜啊,磕到了磕到了
她想起昨天傍晚,她帮奶茶店的阿姨擦桌子,热可可的余温透过木桌传到手心,江逾白就坐在对面,手里转着铅笔,说“等下要去看彩虹”。后来真的在巷口遇见了彩虹,他举着速写本跑在前面,帆布鞋踩过水洼时,溅了她一裤脚的泥点。
“你看这里,”江逾白翻开新速写本,指着两只兔子的裤脚,那里画着几个小小的泥点,排列的形状和那天她裤脚上的一模一样,“彩虹下的泥点,也是故事的一部分。”
夏栀拿起画笔,在糖纸桥的尽头画了个小小的站台,站台上放着两杯热可可,杯沿的笑脸正对着彩虹。“第五十三片叶子说,热可可要趁热喝,不然彩虹会等急的。”
这时,巷口传来卖冰棍的铃铛声。江逾白拉着她往外跑,帆布鞋踩过积水的声音啪嗒啪嗒,像在给故事打节拍。他们在杂货铺门口买了两支橘子味冰棍,糖汁顺着木棍滴下来,在台阶上洇出小小的黄渍,和第四十六片叶子旁的甜筒印子遥相呼应。
“第五十四片叶子会在哪里?”夏栀舔了口冰棍,甜味漫开时,看见他嘴角沾着点橘色的糖粒,像颗小小的太阳。
江逾白指着老书店屋顶的烟囱:“我猜在麻雀的窝里,今早看见它衔着片黄叶子飞进去了。”
新速写本的第五页,被他们用冰棍棍压在石桌上。画里的糖纸桥通向站台,两只兔子正举着冰棍跑向那里,身后跟着只衔着银杏叶的麻雀,翅膀上沾着点橘子味的糖渍。远处的烟囱里冒出的烟,被画成了半透明的银杏叶形状。
风吹过站台的画,把橘子味的甜送向远处。第五十四片叶子还在麻雀窝里等待,但夏栀和江逾白都不急,因为他们知道,彩虹糖纸铺成的桥会一直延伸,而每个被阳光晒暖的角落,都藏着下一片叶子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