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池的风带着水汽,把午后的热气吹得淡了些。夏栀蹲在池边的石阶上,手里捏着支橘子味冰棒,糖霜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滴在手腕上凉丝丝的。
“你看那片荷叶,”江逾白忽然指着池中央,“上面的水珠滚来滚去,像你画的虚线雨滴。”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圆滚滚的水珠在荷叶上打着转,偶尔溅起细小的水花,映着天光,像碎在叶面上的星星。他已经掏出速写本,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寥寥几笔就勾出荷叶的弧度,水珠用留白的方式空着,倒比画出来更像在滚动。
“冰棒要化了。”夏栀把自己那支递到他嘴边,橘子味的甜混着凉意漫开来,“先吃两口,不然滴在本子上就麻烦了。”
他低头咬了一小口,冰碴在舌尖化开,甜得清清爽爽。夏栀忽然发现,他速写本的内页夹着片新捡的银杏叶,叶边被阳光晒得微微发卷,像被画家用橡皮擦过的痕迹。
“第三十四片。”他见她盯着叶子,连忙把本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刚才路过柳树下捡的,落在青苔上,沾了点绿。”
她伸手去够那片叶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铅笔,两人同时缩回手时,冰棒的糖水正好滴在画纸上,晕开个小小的橘色圆点。江逾白赶紧用纸巾去擦,却把圆点晕成了朵小小的花,倒像他特意画的虞美人花苞。
“这样更好看。”夏栀按住他的手,拿起铅笔在圆点周围添了几片花瓣,“像虞美人落在荷叶上。”1
这也太甜了,氛围感拉满
风忽然吹过,卷着片银杏叶飘进池里,打着转往荷花那边漂。江逾白忽然起身,脱了鞋就往浅水区走,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脚踝上沾着点泥点,像他画里青蛙爪子边的痕迹。
“小心点!”夏栀在岸边喊,看着他踮着脚捞起那片叶子,水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滴,打湿了帆布包的带子。
他把叶子举起来冲她笑,水珠顺着叶尖往下掉,在阳光下拉出细小的金线:“第三十五片,”他踩着水往回走,裤脚的泥点蹭到小腿上,“这片是从水里捞的,带点荷花的香。”
夏栀掏出纸巾给他擦手,发现他手心被石子硌出个红印,像片迷你的枫叶。她忽然想起他画的那只踩水洼的兔子,此刻他裤脚的水痕和泥点,倒和画里的细节一模一样。
“回去吧,”她把剩下的冰棒棍扔进垃圾桶,“再待下去,你的帆布包该变成‘防水包’了。”
江逾白拎着湿漉漉的裤脚跟在她身后,帆布包上的兔子挂件滴着水,倒像刚从雨里跑回来的样子。路过卖冰棒的小摊时,他忽然停住脚,又买了两支橘子味的,用塑料袋仔细包好塞进包里。
“给你留着,”他晃了晃帆布包,“等画完荷花池的速写,回去慢慢吃。”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江逾白的影子总比她的多出一截——是他举着那片湿漉漉的银杏叶,故意让叶子的影子搭在她的影子上。夏栀看着那片叶影,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风里,藏着太多比画更生动的细节:沾着荷花香的银杏叶,晕成小花的冰棒水,还有他踩着水时,眼里比水珠更亮的光。
她忽然想起他说要画满一百片叶子的话,现在才三十五片,可那些藏在叶子里的日子,已经甜得像化不开的冰棒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