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橘子味的草稿纸

早自习的朗读声像涨潮的海水，漫过教室的每个角落。夏栀摊开语文课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江逾白的班级在斜对面的教学楼，此刻他们班的窗户敞开着，能看见晃动的人影，却辨不清哪个是他。

桌肚里的黑色大伞提醒着她昨晚的事。伞柄上的温度仿佛还没散去，连同那颗被她小心收在笔袋里的橘子糖，一起在晨光里泛着温柔的光。

“在想什么呢？”林晓冉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压低声音，“今天打算什么时候还伞？我帮你瞅着江学霸的动向。”

夏栀的耳尖热了热，翻开笔记本假装看课文：“等、等课间吧。”

其实她早就把伞擦干净了，昨晚特意找了块软布，连伞骨缝隙里的水珠都擦得干干净净。可真要主动去找他，指尖还是忍不住发紧。

第一节课间，夏栀攥着伞柄走到隔壁班门口时，江逾白正在和同学讨论物理题。他背对着门口站着，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刚想开口叫他，就听见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这道题的临界条件要注意，就像……剥橘子要找对纹路。”

夏栀的脚步顿住了。又是橘子。他好像总能把各种事情和橘子联系起来，是因为喜欢橘子糖吗？

“江逾白。”她鼓起勇气叫了一声，声音在喧闹的走廊里显得有点小。

他立刻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伞上，眼睛亮了亮：“伞还你。”夏栀把伞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被温热的泉水烫了一下，慌忙缩了回来。

“谢谢。”她小声说，其实更想谢的是昨晚的同行，和那颗悄悄塞进她书包的糖。

“不客气。”他接过伞，顺手靠在墙角，“昨天没淋到吧？”

“没、没有。”夏栀摇摇头，看见他桌角堆着一摞草稿纸，最上面那张写满了数学公式，旁边画着个潦草的橘子简笔画，和她笔记本里的那个有点像。

上课铃响了，她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只能匆匆跑回教室。坐下时心跳得厉害，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相触的温度。

下午的数学自习课，夏栀对着一道函数题犯愁。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好几个洞，还是理不清思路。忽然想起江逾白说的“剥橘子要找对纹路”，鬼使神差地在草稿纸空白处画了个橘子，试图从那圈螺旋状的纹路里找到点灵感。

画着画着，门被轻轻推开了。数学老师领着江逾白走进来，说他作为年级第一，来给大家分享解题技巧。

夏栀的手猛地顿住，慌忙想用课本盖住那张画着橘子的草稿纸。可已经来不及了——江逾白的座位被安排在她旁边的空位上，他经过时，目光刚好扫过她的草稿纸。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夕阳烧过的云。

江逾白放下书包，坐下时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画得比我好。”

夏栀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他，发现他嘴角噙着点笑意，眼神里带着点揶揄。她更窘迫了，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本里。

自习课上，江逾白真的开始给她讲题。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磁性，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讲到关键处，会拿起她的笔，在她画着橘子的那张草稿纸上演算，笔尖偶尔会划过那个橘子的边缘，像是在轻轻触碰。

夏栀的注意力总被他握笔的手指吸引。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转笔时灵活得像有生命。她忽然想起自己速写本里画过他转笔的样子，不知他看到时会不会觉得奇怪。

“这里懂了吗？”他忽然停下笔，抬头看她。

夏栀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盯着他的手看了好半天，脸更烫了：“啊……懂、懂了。”

他没拆穿她的走神，只是拿起那张画着橘子的草稿纸，叠成小方块，放进了自己的口袋。“这个借我用用。”他说，语气很自然，像在拿自己的东西。

夏栀愣住了。他要这个干什么？

直到自习课结束，江逾白收拾书包离开时，都没把草稿纸还给她。夏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那张纸上不仅有橘子，还有她没来得及擦掉的、一个小小的、像他侧影的轮廓。

他会不会看到了？

这个念头让她坐立难安。放学时，林晓冉拉着她去买冰淇淋，她都心不在焉的。

走到校门口时，忽然被人叫住。“夏栀。”

是江逾白。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个东西，正站在香樟树下等她。

“这个还你。”他递过来一张折好的纸，是她那张画着橘子的草稿纸。

夏栀接过来，疑惑地打开。原本空白的地方，多了一行字：“函数图像就像橘子瓣，找到对称中心就简单了。”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和上次实验报告上的那个很像。

最让她心跳加速的是，那个小小的侧影旁边，被人用红笔添了一对翅膀，像要飞起来似的。

“谢、谢谢。”她的声音有点抖，捏着草稿纸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剥开一颗橘子糖放进嘴里，点了点头：“不客气。”顿了顿，又说，“下次画我，可以画得再像点。”

夏栀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瞳孔里像盛着揉碎的星光。

原来，他真的看到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他转身离开，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手里的草稿纸带着淡淡的橘子糖味，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林晓冉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我的天，这哪是借草稿纸，这是在递情书吧！”

夏栀把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夹进速写本里，和那颗橘子糖的糖纸放在一起。夕阳的金辉透过香樟树叶洒下来，落在纸页上，暖融融的，像裹了一层蜜糖。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好像还残留着橘子糖的甜味，从舌尖一直甜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