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雨里的橘子糖

高二开学第一周的暴雨，像是要把整个城市泡发。

夏栀抱着刚领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幕里模糊的树影发呆。校服裙的下摆已经湿透，黏在小腿上，像条不听话的海草。怀里的书角也卷了边，她心疼地用手捋了捋，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封面，头顶就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

夏栀抬头，撞进一片被雨洗过的天空里——是江逾白的眼睛。

他就站在半步之外，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骨上挂着的水珠顺着边缘往下掉，在他白色的运动鞋边积了一小滩水。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灰色的T恤，领口被风吹得微微动。

夏栀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认识江逾白，或者说，整个年级没人不认识他。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篮球场上能引得女生尖叫，却总是独来独往，话少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不、不用了，”她慌忙摇头，声音有点发紧，“我家就在前面那条街，跑几步就到。”

话音刚落，怀里的书突然“哗啦”一声滑下去几本，最上面的数学练习册摔在水洼里，溅起的泥点沾到了封面上。

夏栀“呀”了一声，弯腰去捡，手指却先碰到了另一只手。温热的，带着点干燥的触感，像夏日晒过的枕头。江逾白已经蹲下来，帮她把散落的书一本本摞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时，夏栀感觉耳朵像被火烧了。

“地址。”他把书递回来，语气没什么起伏，眼神却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

“啊？”

“我送你。”他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伞沿几乎压到她的头顶，“我家方向跟你顺道。”

后来夏栀才知道，他撒谎了。他的家在相反的方向，那天绕了两站路，把她送到小区门口时，他的右半边肩膀已经湿透，像落了一场专属的雨。

雨里的路走得很慢。大伞像个独立的小世界，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只剩下两人踩着水洼的“啪嗒”声。夏栀偷偷用余光看他，发现他走路时会无意识地晃一下肩膀，像只刚睡醒的猫；发现他校服口袋里揣着个硬邦邦的东西，走路时会轻轻硌到大腿根。

快到小区门口时，江逾白突然停下脚步。他侧身站在伞下，左手插进校服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颗糖。

是橘子味的，透明的糖纸在昏暗的雨里泛着点光。他剥开糖纸，把糖递过来，指尖捏着糖纸的边缘，有点发紧。

“刚才捡书的时候，看你皱眉了。”他的声音比雨声还轻，“吃颗糖，心情会好点。”

夏栀接过糖，指尖又碰到了他的。这次她没躲，任由那点温热顺着指尖爬上来，一路烧到心口。橘子味在舌尖炸开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伞外的暴雨还要响。

“谢谢。”她小声说。

江逾白“嗯”了一声，没动。直到夏栀转身走进楼道，回头看时，他还站在雨里，伞沿压得很低，只露出一点挺直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