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室的门虚掩着,周予安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透过门缝,她看见宋亚轩背对着门口,被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的左手捏着一片金箔,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右手握着的镊子尖端微微发颤。
周予安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她注意到宋亚轩的白衬衫袖口已经沾满了颜料,蓝的、金的、还有一抹像是血迹的暗红。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后颈处有一道汗水的痕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周予安的目光落在宋亚轩的右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珠正顺着他的手腕内侧缓缓滑下,在他调试风铃的动作中,在木质工作台上留下几个暗红色的小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嘴唇轻轻动了动。"你的手..."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三圈,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深夜的美术室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偶尔的玻璃轻响。周予安坐在角落的旧沙发上,膝盖上摊开的诗集已经二十分钟没有翻页。她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工作台,那里堆满了失败的试验品——一根吉他弦绷得太紧断成了两截,几个玻璃杯沿有着细小的缺口。
当宋亚轩突然开口时,她惊得差点弄掉书。
宋亚轩你觉得这个频率对吗
他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
周予安抬起头
宋亚轩就是……
他比划了一下
宋亚轩像之前的风铃?
她摇摇头声音更轻
周予安之前的声音更……轻一点
宋亚轩眨了眨眼
宋亚轩你还记得?
周予安点了点头
她当然记得。那个转学第一天,风吹过风铃的声音,像一滴水落入湖心。
凌晨两点,实验终于失败了。
宋亚轩盯着最后一颗碎裂的玻璃珠,肩膀微微垮下来。他没有说话,但周予安能感觉到他的沮丧。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槐花的香气。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还有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没有风铃,但世界依然在响。
宋亚轩看着她,突然笑了:"也是。"
他们沉默地收拾着满地的碎片,谁都没有说话。但周予安知道,有些安慰,不需要说出口。
夏小满站起身时,旧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走到窗边,手指触到冰凉的窗框时顿了顿。夜风带着露水的潮湿扑面而来,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蛙鸣,还有树叶摩挲的私语。
天快亮时,周予安悄悄回到了美术室。晨光透过东边的窗户,在满地狼藉中投下菱形的光斑。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纸袋——里面装着医务室拿来的消毒棉片,一管药膏,还有一整盒印着小狗的创可贴。
在收拾干净的工作台上,她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只画了一个简单的笑脸。转身离开时,她的余光瞥见墙角那堆碎片中,有一片特别亮的蓝色玻璃,在晨光中像一滴凝固的海。
晨光中,他们的故事仍在继续,如同风铃的轻响,永远温柔地回荡在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