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阅览室黄昏

周末归乡过后，新一周的月考自由自习如约而至。教室里喧闹嘈杂，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根本沉不下心来好好做题，大半学生都抱着习题册涌向安静的阅览室。

文科班下课晚了十分钟，等阮知喃抱着厚厚的错题本赶到图书馆时，里面早已座无虚席。她沿着一排排实木书架轻轻绕行，目光扫过伏案刷题的人影，最后只剩靠窗的双人桌空着一个位置。

桌对面坐着的是沈砚深。

阮知喃脚步微顿，心底轻轻一动，想起昨夜睡前自己莫名的心思，下意识有些不自然。但四下再无空位，她只能轻手轻脚拉开椅子坐下，刻意往桌边挪了挪，留出恰到好处的生疏距离，低头翻开文综卷子。

阅览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沙沙声，整整半个钟头，两人全程零交流，各自埋首于自己的题海，互不打扰。

阮知喃握得不稳，自动橡皮顺着桌沿轻轻滚落，滑到两人中间的过道。她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橡皮，对面忽然递来一支削得整齐的2B铅笔，笔尾粘着一小块备用橡皮。

“借你。”沈砚深的声音压得极低，清冷平淡，没有多余温度。话音落下，他便立刻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密密麻麻的理综演算上，没有多余打量。

“谢谢。”阮知喃轻声道谢，指尖接过铅笔，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暖意。

低头刷题的间隙，她余光无意扫过他搭在桌面的左臂。抬手演算的动作里，袖口微微滑落，露出小臂上一块浅浅淡淡的青淤，是前些天同班男生恶意推搡留下的痕迹。

阮知喃视线极快地移开。

经过周末那一夜的自我察觉，她此刻更清楚——自己确实太留意他了。连旁人根本不会注意的细微伤痕、隐忍姿态，她都能一眼捕捉。

没过多久，那几个总针对沈砚深的理科男生推门走进阅览室。图书馆禁止喧哗，他们便收敛了动作，只站在远处书架旁，压低声音指指点点，如今只能低声谩骂只不过是因为怕了。他们视线频频瞟向靠窗的这桌，细碎的嘲弄低语断断续续飘过来。

沈砚深仿若未闻。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握笔的指尖悄然收紧，落在卷面上的演算线条骤然加重几分，将所有难堪与隐忍，全都藏在了低头的沉默里。

阮知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口微微发闷。

她依旧是无力的、旁观的。他们本就文理分隔、生疏寡言，她没有立场、没有资格去干预什么。

窗外天光缓缓褪色，浓烈的橙红晚霞一点点沉落，暮色漫进阅览室。管理员的提醒声适时响起，温柔地通知学生即将清场。

阮知喃慢慢收拢习题册，想起书包侧袋里装着上周乡下爷爷奶奶晒干的橘皮，用来泡水最是解乏。

她迟疑良久，趁着沈砚深收拾试卷的空档，轻轻将透明的小袋子放在两人桌中央，声音轻得像拂过窗沿的晚风：“泡水喝，提神。”

沈砚深抬眸，目光落在那袋干净干燥的橘皮上。

安静沉默了几秒，他轻轻颔首，嗓音清浅：“谢了。”

两人一前一后起身离开阅览室。楼道里人流四散分流，泾渭分明。

阮知喃走向校门左侧的公交站，沈砚深走向右侧，两条短暂交汇的路，转瞬便朝着相反的方向延伸开去。

依旧没有结伴，没有闲谈。

只是阮知喃心底清楚，有些细微的东西，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