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冰阶下的阴谋

铁衣盟总舵，黑石巨堡如同匍匐在北方寒岭之上的狰狞巨兽，冰冷的金属栅栏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幽光。朔风比虎啸山的更为酷烈，裹挟着冰渣和雪沫，抽打在人脸上，如同刀割。

萧天成走在最前，那柄厚重的虎头刀已然出鞘，刀锋切开呼啸的寒风，与布满冰棱的岩石摩擦，迸射出零星却刺眼的火星。他每一步都踩得极深，在积雪上留下清晰的印记，仿佛要将积压了十年的怒火与重量尽数倾注在这片仇敌的土地上。

江晓竹紧跟在他身后半步，右手紧紧按着左肩。诡异的蓝色鳞片已然越过肩头，向着颈侧蔓延，在冰雪映照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她周身散发着微弱的热气，靠近她的雪花都会悄然融化。

楚汐颜的银色眼瞳中流光微转，破幻之瞳让她清晰地看到萧天成周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色煞气，浓烈得令人窒息。她指尖萦绕着淡银色的光华，治愈术蓄势待发，清丽的面容上写满了担忧。

“铁衣盟…竟寂寥至此。”江晓竹蹙眉，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巨大的堡垒入口洞开，如同怪兽无声的巨口，内里一片漆黑，唯有风声穿梭其间，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萧天成脚步未停，冷哼穿透风幕：“装神弄鬼。”

他率先踏入堡垒阴影之中。

堡内并非想象中的空旷，而是布满了错综复杂的钢铁通道和齿轮残骸，仿佛某种巨大机械的内部。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冷油的气味，冰冷而死寂。

突然，通道两侧的黑暗里，猛地刺出十数根儿臂粗的玄铁尖刺，带着机括弹动的巨响，封死了前后左右所有空间！

“小心！”楚汐颜惊呼。

萧天成眼中血光一闪，不退反进，重刀抡圆了猛地横斩而出！并非斩向铁刺，而是狠狠劈向侧方的钢铁墙壁！

“铿——！”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中，墙壁被劈开一道深痕，隐藏在内的齿轮和机簧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那一片区域的铁刺骤然停滞、歪斜，动作变得混乱不堪。

“走！”他低喝一声，身形如电，从扭曲的机关缝隙中悍然穿过。

江晓竹剑不出鞘，连鞘点出，精准地击打在几根仍试图刺来的铁刺侧面，巧劲牵引，将其荡开。楚汐颜身法轻盈，如一片雪花，紧随其后。

三人突破数道类似的机关陷阱，终于深入堡垒腹地。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极为广阔的大厅。大厅中央，并非王座，而是一个巨大的、仍在缓缓转动的复杂机括核心，无数粗大的铁索和管道连接其上，延伸至黑暗的穹顶和四周壁壁。

机括核心前方，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身着铁衣盟高层服饰的身影。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脸上却并非人脸，而是一张打磨光滑的青铜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两个空洞眼窝，看上去异常诡异。

“萧少主，恭候多时了。”面具下发出的声音僵硬而平板，带着非人的金属颤音，“首座料定，您一定会来。”

萧天成重刀顿地，刀尖刺入金属地板三分：“白无晨的狗？”

“盟主何在？”江晓竹厉声问道，手已握上剑柄。

“盟主？”面具人发出类似齿轮摩擦的笑声，“他完成了他的使命，早已安歇了。”

他侧身让开，露出了机括核心底部的情景——铁衣盟主如同一个被拆散的玩偶，四肢被粗大的铁钉钉死在复杂的齿轮之上，头颅低垂，早已气息断绝。他的胸口处，有一个可怕的空洞。

楚汐颜的银瞳骤然收缩，她看到了盟主残存的恐惧与绝望，更看到了……“他心口的碎片…被取走了！”

面具人机械地鼓掌，发出“咔哒”声：“破幻之瞳，名不虚传。不错，碎片已被首座使者取走，此间之事已了。”

萧天成周身煞气轰然爆发，血色气流吹得他衣发狂舞：“那他留你在此，是给你收尸的资格吗？！”

“非也。”面具人平静地回答，“首座命我在此，为诸位指一条明路。”

他抬手，指向大厅一侧。那里墙壁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幽深阶梯，森森寒气从中涌出，阶梯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霜。

“盟主耗尽心血，以至亲血脉为祭，方在此地凿开一丝‘往生殿’的裂隙。首座言道，若萧少主有胆，可入内一探。或许…能找到您想要的答案，关于十年前，关于虎族，关于…噬心蛊的源头。”

往生殿？江晓竹和楚汐颜脸色同时一变。那只是传说中的禁忌之地！

“陷阱。”江晓竹冷声道。

“阳谋。”楚汐颜看着那幽深阶梯，银瞳中光芒剧烈闪烁，却看不透其下的虚实，“他在激你，天成！”

萧天成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冰封的阶梯入口，父亲死前的不甘，叔父萧烈的疯狂，噬心蛊的折磨，碎片失踪的谜团……所有线索，似乎最终都隐约指向那个传说中的禁忌之地。

他知道这极可能是白无晨的请君入瓮。

但他别无选择。

重刀嗡鸣，仿佛渴望着饮血。萧天成一步步走向阶梯，脚下的冰霜发出碎裂的轻响。

他回头，看了两位同伴一眼，声音依旧冷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在此等我。”

不等回应，他已然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通往未知深渊的冰阶，身影迅速被黑暗吞噬。

江晓竹和楚汐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意。她们没有任何犹豫，同时动身，紧跟着冲入了那道冰封的入口。

面具人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青铜面具下的机关发出最后一声轻响，随即，他的眼眸光芒黯淡，整个人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僵立在原地，再无生息。

只有那巨大的机括核心，仍在缓缓转动，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咔哒声，回荡在死寂的大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