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第七天，姜俞白的父亲来了趟医院。没待十分钟，话里话外都是“别再惹事”“安安稳稳出院”，临走时丢下一沓钱，响声在病房里格外刺耳

左奇函来的时候，就看到姜俞白坐在床边，钱散落在被单上，她的眼神空得像旧实验楼的窗洞。他没提她父亲来过的事，只是把保温桶里的馄饨倒进碗里，热气腾腾的，撒了把葱花

左奇函吃点

他把碗递过去，姜俞白没接，手指在被单上无意识地划着，指甲缝里还沾着点钱上的油墨

左奇函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馄饨的热气慢慢淡下去。他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左奇函他说什么了？

姜俞白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姜俞白说我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姜俞白其实他说的对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散落的钱一张张捡起来，塞进她的书包里，拉链拉得很响

左奇函别听他的，他不懂

姜俞白你懂吗？

姜俞白突然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嘲讽

姜俞白你懂什么？懂我怎么又想找死了？

左奇函的动作僵住，眼里的光暗了暗。他没回答，只是把她的书包放在角落，转身去收拾冷掉的馄饨

那天下午，左奇函回学校拿作业。临走时他看了姜俞白一眼，她靠在床头，盯着窗外，没理他。他想说“我很快回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带上门

左奇函走后，病房里静得可怕。父亲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反复搅动。姜俞白摸了摸枕头底下，那里藏着她昨天偷偷从护士站顺来的刀片，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纸包装渗出来

她没犹豫太久，掀开被子坐起来，后背的伤口扯得生疼，却比不上心里的空茫。刀片划开皮肤的瞬间，有点痒，接着是温热的血涌出来，滴在白色的被单上，像开出了朵丑丑的花

左奇函回来的时候，门没锁。他推开门，看到的就是姜俞白坐在床边，手腕垂着，血顺着指尖往下淌，被单上已经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痕

左奇函姜俞白！

他的声音瞬间劈了，书包“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书本散落一地。他冲过去，一把抓住她流血的手腕，另一只手胡乱地扯过床头的纸巾，死死按住伤口，手抖得几乎按不住

左奇函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吼她，眼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混合着愤怒和恐惧，声音都在发颤

左奇函非要死是不是？我守着你护着你，你就这么折腾自己？！

姜俞白没说话，眼神空洞地看着他，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他的手背，顺着胳膊往下淌

左奇函的手更用力了，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掏出手机，指尖因为沾了血而打滑，按了好几次才拨通护士站的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左奇函快来！319病房！她割腕了！快点！

挂了电话，他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从肩膀到指尖，止不住地抖。他看着姜俞白苍白的脸，看着她手腕上不断涌出的血，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左奇函不准睡！

他抓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眼里的泪终于没忍住，混着她的血一起往下掉

左奇函看着我！姜俞白你给我看着！你敢死试试！

护士冲进来的时候，左奇函还死死按着她的手腕，指节泛白，手背全是血，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医生处理伤口的时候，他被拉开站在角落，背对着病床，肩膀却抖得停不下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没感觉

伤口处理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护士叮嘱了几句，让左奇函看好她，才离开病房。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

左奇函走到床边，没看她，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刀片，扔进垃圾桶，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左奇函下次想割，提前告诉我

他顿了顿，转过身，眼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沉沉的疲惫和绝望，像旧楼里终年不见光的角落

左奇函我给你找把更锋利的，省得割不干净，疼

姜俞白看着他满是血痕的手，看着他发红的眼尾，突然觉得喉咙发紧，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