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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蚀骨画

第八章 残碑

福伯的哭声像被北境的风揉碎过,低低地撞在暖阁的窗纸上,晕开一片湿痕。他颤巍巍伸出手,指尖刚触到沈墨羽的后颈,就猛地缩回——那冰凉是透骨的,比将军府地窖里藏了十年的梅酒还凉,比去年贺将军带沈公子在雪地里拾的冻梅还凉。

案上的两块玉佩并排躺着,裂痕对着裂痕,像两道永远合不上的伤口。沈墨羽的手指还蜷着,紧紧攥着玉佩的边缘,指节泛白,仿佛连死都不肯松半分。贺逸轩留下的玄色披风盖在他身上,边角磨破的地方还沾着去年江南的梅瓣碎末,是沈公子那时笑着替他拈下来的,说"带着梅香去北境,也算我陪着你"。

"秦风......"福伯转过身,看见那个断臂的青年还站在门口,断臂的袖子被风灌得鼓鼓的,像只折了翼的鸟,"这......这可怎么好?"

秦风拄着临时削的木杖,一步一挪地走进来。他没看沈墨羽,只盯着案上那幅被墨汁糊了眼的雪狼图。图上贺逸轩的笔迹刚劲,沈墨羽的补笔柔和,去年冬夜两人握着手画时,他还在门外听见沈公子笑,说"贺逸轩你别抖,狼眼要画得凶点",贺将军低低应着"怕把你吓着"。

"将军说过,"秦风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沙,木杖戳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若他回不来,就把他葬在雁门关外,说那里能看见南边来的路。"他顿了顿,看向沈墨羽伏在案上的身影,喉结滚了滚,"沈公子......定是想跟着去的。"

福伯抹了把脸,泪又涌上来:"可江南的身子,哪禁得住北境的风霜......"

"他等了将军三个月,"秦风抬起头,眼里红得吓人,"等不到活着的,总得当个伴儿。"

三日后,将军府挂起了白幡。没有棺椁,只有一个铺着玄色披风的木盒,里面放着沈墨羽,还有那两块拼不拢的玉佩。秦风坐在车夫旁,断臂用粗布缠了,每过一个驿站,就下车买一张北境的地图,手指在"雁门关"三个字上反复摩挲——那里是贺逸轩最后站着的地方,也是沈墨羽望了一辈子的方向。

马车走了二十日,才到北境地界。越往北,风越烈,卷着沙砾打在车帘上,噼啪作响。秦风掀开帘角,看见远处的山像被刀劈过,光秃秃的,只有零星的枯草在风里抖。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贺逸轩带着发着高烧的沈墨羽逃到这里,沈公子缩在贺逸轩怀里,嘴里反复念着"别丢下我",贺逸轩紧紧抱着他,说"这辈子都不丢"。

"快到了。"秦风对着车厢轻声说,像在对两个人说话,"过了前面那道关,就能看见将军了。"

雁门关的守将姓赵,是贺逸轩带出来的老部下。见秦风带着个木盒来,赵将军红了眼,拉着他的手哽咽:"贺将军走时,还说等你回来,让你带沈公子来关楼看雪......他说沈公子身子弱,关楼里烧了最好的炭......"

秦风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木盒。赵将军愣了愣,随即明白了,猛地别过头,抹了把脸:"我这就让人去后山挖坑,挨着贺将军的坟。"

贺逸轩的坟在雁门关外的山坡上,新立的碑还没长苔,刻着"贺公逸轩之墓"六个字。秦风让人在旁边挖了个浅坑,小心翼翼地把木盒放进去。他蹲下身,将两块玉佩放在两座坟中间,裂痕对着裂痕,像两个隔了生死的人,终于能靠得近一点。

"将军,沈公子来了。"秦风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冻土上,生疼,"您说过要带他看江南的梅,如今......换他来陪您看北境的雪吧。"

起风了,卷着沙粒打在墓碑上,发出沙沙的响。秦风抬起头,看见远处的雁群排着队往南飞,翅膀划破灰蒙蒙的天。他忽然想起沈墨羽曾画过一幅《归雁图》,画里的雁嘴里衔着梅花,贺逸轩那时笑着说"这是盼我早点回来",沈墨羽红了脸,说"才不是",却偷偷在画的角落添了两个牵着手的小人。

安葬完两人,秦风没走。他在关楼旁找了间破屋住下,每日去坟前扫雪、拔草。赵将军劝他回江南,他摇头:"将军和沈公子在这里,我得守着。"

入了冬,北境的雪下得很大,把两座坟埋得只剩两个小小的土堆。秦风拄着木杖去扫雪,看见坟前放着一束干枯的梅花——是江南的红梅,花瓣虽枯了,香气却还在。他不知道是谁带来的,或许是哪个念着贺将军恩情的旧部,或许是......沈公子留在江南的念想。

那天夜里,秦风做了个梦。梦里贺逸轩穿着玄甲,牵着沈墨羽的手站在关楼上,沈墨羽穿着月白的袍子,手里捏着支玉兰簪,笑盈盈地对他说"秦风你看,他带我来看雪了"。贺逸轩回头,眼里亮得像有团火,还是他熟悉的模样,一点都没变。

秦风在梦里哭了,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窗外的雪还在下,他起身披了件衣服走到门口,看见雪地里有两行脚印,一行深,一行浅,像有人牵着谁的手,慢慢走向远处的关楼。风卷着雪落在脚印上,很快就盖了个严实,仿佛从来没人走过,又仿佛......他们从未离开。

第二日清晨,秦风再去坟前时,看见那两块玉佩上落了层薄雪,裂痕里积着雪沫,竟像是被填满了。他伸手去拂,雪沫化了,顺着裂痕往下淌,像谁的眼泪,终于落进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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