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墨家庄园的露台。苏晚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本厚厚的相册,指尖划过一张黑白照片——墨靳言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婚礼的红毯上,眼神冷硬,却在看到她时,悄悄软了几分。这是他们唯一一张结婚照,被她保存了七十多年,纸页边缘早已磨出毛边,却依旧清晰。
“太奶奶,风大,我们回屋吧。”念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手里拿着件薄外套,轻轻披在苏晚肩上。十五岁的姑娘已经长开了,眉眼间有苏晚年轻时的影子,却多了几分沉静。
“再等会儿,”苏晚抬头看她,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你太爷爷以前总说,处暑的晚上能看到流星,他还说,看到流星许愿,就能实现。”
念安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夜空。墨色的天幕上,星星稀疏地亮着,偶尔有流云飘过,遮住几分光亮。“太爷爷会听到的,”她轻声说,“他一直都在。”
苏晚的眼眶微微发热,指尖在照片上轻轻摩挲。墨靳言走了快一个月了,可她总觉得他还在——会在清晨给她递杯热牛奶,会在傍晚陪她看夕阳,会在她织毛衣时,从身后轻轻抱住她,说“慢点织,别累着眼睛”。
“你太爷爷走的那天,还惦记着给你太奶奶画那盆文竹,”苏晚忽然开口,声音带着老年的沙哑,“他说,等画好了,就挂在卧室里,让我每天都能看到。”
念安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努力想给她些安慰。“太爷爷的画还在书房里,”她轻声说,“我昨天去看了,画得可好了,文竹的叶子绿油油的,像真的一样。”
苏晚点点头,目光落在庭院的银杏树上。树是他们刚结婚那年种的,如今已经长得枝繁叶茂,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她想起年轻时,墨靳言总爱靠在银杏树下看文件,她就坐在旁边画画,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们身上,暖得像场永远不会醒的梦。
“太奶奶,你看!”念安忽然指着夜空,声音里带着惊喜,“是流星!”
一颗明亮的流星划破天幕,拖着长长的尾巴,转瞬即逝。苏晚慌忙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轻轻动着——她在许愿,许愿下辈子还能遇到墨靳言,还能和他一起,在这庄园里,看遍每一场日出日落,每一次流星划过。
“太奶奶许了什么愿?”念安好奇地问。
“秘密,”苏晚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却也藏着化不开的思念,“等你太爷爷听到了,就会告诉你。”
露台上的灯暖黄如昔,风轻轻吹过,带着银杏叶的清香。苏晚靠在藤椅上,慢慢翻开相册,一张一张地看——有她第一次逃跑被墨靳言抓回来的狼狈,有他们带着念念去游乐园的欢笑,有念深结婚时的热闹,还有重孙们出生时的喜悦。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墨靳言的身影,从挺拔的青年到佝偻的老人,从冷硬的眼神到温柔的笑意,他陪她走过了七十多年的岁月,把一场始于交易的婚姻,过成了旁人眼里最羡慕的模样。
“太奶奶,我们回去吧,”念安看她脸色发白,有些担心,“爷爷和奶奶他们还在等我们吃晚饭。”
苏晚点点头,在念安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走到客厅门口时,她忽然回头看了眼露台——藤椅还在,灯还亮着,仿佛墨靳言下一秒就会从银杏树下走过来,笑着说“怎么还不回去,饭都要凉了”。
客厅里,念念正带着念辰摆碗筷,念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份文件,却没心思看,眼神里满是对母亲的担忧。看到苏晚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意。
“妈,您回来了,”念念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相册,“快坐下歇会儿,张妈炖了您爱喝的银耳汤。”
苏晚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眼前的一家人,忽然觉得无比踏实。墨靳言虽然走了,可他留下的爱还在,留下的家还在,留下的回忆还在。这些,就像夜空中的星星,永远明亮,永远陪伴着她。
晚饭时,张妈端来银耳汤,甜香的味道漫满了餐厅。“大小姐,您多喝点,”张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里满是心疼,“先生要是看到您这样,肯定会心疼的。”
“我知道,”苏晚喝了口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不让他担心。”
饭后,孩子们在客厅里玩游戏,笑声像银铃一样。苏晚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的身影,慢慢闭上眼睛。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时,墨靳言靠在银杏树下看文件,她坐在旁边画画,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们身上,暖得像场永远不会醒的梦。
夜空的星星依旧明亮,庄园的灯依旧暖黄。属于苏晚和墨靳言的故事,虽然画上了句号,却永远不会结束——因为爱会传承,回忆会永存,就像那颗划过夜空的流星,虽然短暂,却留下了永恒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