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奖励不是免死金牌

林予安对着酒柜倒影整理好仪容，压下狂跳的心脏和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他迈步走向那扇厚重、隔绝一切喧嚣的包厢门。

推开门，昂贵的雪茄混合着烈酒气息扑面而来，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巨大的环形沙发上，几个衣着光鲜却眼神浑浊的男人陷在阴影里。正中央那个，正是今晚点了他的王总——一个以“会玩”和“舍得花钱”闻名的常客，尤其偏爱“有挑战性”的新鲜猎物。

“哟，我们的小林来了？”王总眯着眼，视线像黏腻的舌头一样从林予安红肿未消的嘴唇滑到他刻意整理的领口，最终落在他锁骨上那几处惹人遐想的红痕上，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看来程领班‘教导有方’啊？这‘工作态度’，很投入嘛。”

旁边几个男人发出心照不宣的哄笑。林予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但他脸上迅速堆起程式化的、带着讨好怯意的笑容，微微躬身：“王总好，各位老板好。” 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过来，坐这儿。”王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不容置疑。

接下来的时间，对林予安而言是一场缓慢而残酷的凌迟。王总的手像铁钳，在他胳膊、腰间留下清晰的指痕。一杯又一杯高度数的烈酒被强行灌下，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呛得他眼泪直流，胃里翻江倒海。每一次他试图稍微拉开距离，或者动作稍有迟疑，王总或轻或重的巴掌就会落在他脸上、后颈，伴随着侮辱性的调笑：

“装什么清纯？程领班没教你怎么伺候人？”

“这点酒量，怎么当钻石区的服务生？嗯？”

“躲什么？老子花了钱的！”

水晶烟灰缸冰冷的边缘带着戏谑的恶意，压在他脆弱的喉结上，留下冰冷的触感和随时可能碎裂的恐惧。雪茄的烟雾故意喷在他脸上，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换来更放肆的笑声。他的衬衫被粗暴地扯开，前襟的纽扣崩落，昂贵的布料被酒液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之前程天景留下的吻痕旁，迅速叠加了新的、带着淤青的掐痕和齿痕，新的伤口在锁骨下方渗出细小的血珠。

走廊里，程天景正倚在离A3包厢不远处的阴影里，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

他看到了王总油腻的手在林予安身上肆虐，看到了林予安被灌酒时痛苦地呛咳，看到了烟灰缸抵住喉咙的惊悚一幕，看到了新添的伤痕和崩落的纽扣。他看到了林予安眼中强忍的泪水，看到了那破碎的求救信号。

程天景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片，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心疼，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程天景的目光从观察窗收回。

包厢里， 当王总终于带着餍足的疲态，在保镖簇拥下离开时，林予安几乎是瘫软在沙发上。包厢里只剩下令人作呕的狼藉和他粗重的喘息。他扶着冰冷的墙壁，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破布娃娃。

他目标明确地冲向程天景惯常巡视的区域，终于在靠近后台员工通道的僻静拐角看到了那个挺拔的身影。程天景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领班……”林予安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他几乎是扑到程天景面前，仰起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红肿的嘴角破了皮，新鲜的淤青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泪水和残留的酒渍混在一起，狼狈又可怜。

程天景终于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领班……你看到了，对不对？”林予安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控诉，身体因为激动和残留的痛楚而微微发抖，“你看到他们……看到王总他……你怎么……你怎么能……” 他哽咽着，后面的话被汹涌的委屈堵住，只剩下破碎的抽泣，“你不是……你不是说……我是……嘤……你怎么能不管我？你不爱……不爱我了吗？” 最后那句带着孩子气的、近乎撒娇的质问，混杂着眼泪和血的味道，直直砸向程天景。

程天景静静地看着他哭，看着他身上那些新鲜的、叠加在自己旧痕之上的伤痕，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混合着痛苦、依赖和指责的情绪。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靠近，没有擦拭他的眼泪，甚至没有一丝动容。

直到林予安的哭声渐渐变成压抑的呜咽，程天景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一种冰锥般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林予安的心上：

“林予安，”他叫了他的全名，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你弄错了一件事。”

林予安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又带着一丝恐惧地看着他。

程天景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冰冷的古龙水气息裹挟着淡淡的烟草味，将林予安笼罩。他的视线极具压迫感地锁住林予安惶恐的眼睛，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残忍而清晰：

“我给你的，是‘奖励’。”

“不是‘免死金牌’。”

“更不是让你忘了自己身份、恃宠而骄的资本。”

他的目光扫过林予安锁骨下渗血的伤口，如同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损耗，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钻石区的服务生，就要有价值相匹配的觉悟和承受力。这点‘工作强度’都受不了，就想凭那点小聪明在我这里讨要特殊待遇？”

“你今天的表现……”程天景刻意停顿，欣赏着林予安瞬间煞白的脸色，“……离我的标准，还差得远。”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摇摇欲坠的林予安，最后的话语如同淬了冰的鞭子，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记住你的位置，林予安。在我这里，宠物……”

他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

“……也是需要时时敲打，才会懂规矩的。”

“去处理一下你自己，”他恢复了命令的口吻，仿佛刚才那番冷酷的敲打只是日常训话，“别让客人看到你这副样子，丢我的脸。” 说完，他不再看林予安一眼，转身，背影决绝地融入了后台通道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