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派的冰封石室里,剑气与灵力交织成细密的网,慕容紫英盘膝坐于寒玉床,一闭眸便是不知春秋。石壁上的刻痕随岁月渐深,他鬓边青丝染雪,周身的寒气却比年少时更甚,唯有腰间九龙缚丝剑穗,仍在灵力流转间泛着温润的光。
不知过了多少载,某日他忽觉灵台震荡,猛地睁眼时,寒玉床周遭的冰棱竟簌簌碎裂。
九天之上,霞光如练。慕容紫英周身仙气缭绕,正欲褪去凡胎,却被九天神女拦在南天门。神女玉指轻扬,他周身的光晕竟泛起涟漪,映出心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红衣。
“慕容紫英,”神女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你尘缘未断,执念太深,恐难飞升。”
紫英垂眸,掌心无意识摩挲着九龙缚丝剑穗。自韩菱纱魂归轮回,他踏遍人间,斩妖除魔,筑桥铺路,凡力所能及的善举,无一不为。百年光阴,他鬓染霜华,却始终记得她笑骂“冰块脸”时的鲜活。
“你为她积的福报,够换一个机会。”神女指尖凝出一道流光,“五百年前,天灯会初遇之时。你会失去所有记忆,重走一遭;而她,带着今生的记忆。”
紫英猛地抬头,眼底冰封的湖面掀起惊涛。
“若这一世,她选了你,”神女的声音带着悲悯,“你二人可解缘相守,再无遗憾。”
慕容紫英若…若她仍选云天河呢?
“你逆天改命,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换这场重逢。”神女的身影渐淡,“选与不选,皆在你一念之间。”
眼前光影晃动,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叉着腰瞪他,红衣似火,笑靥如当年天灯会上那般亮。
韩菱纱冰块脸,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慕容紫英指尖一颤,几乎以为是心魔作祟。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脸,触手冰凉,再看铜镜虚影——白发垂落肩头,眉眼间的轮廓却分明未改,只是沉淀了太多无人能解的孤寂。
慕容紫英菱纱……
他喉间发紧,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慕容紫英你来了。
韩菱纱可不是我么?
她几步凑到他面前,伸手想戳他的脸,指尖却穿过了他的衣袖。韩菱纱愣了愣,随即摆摆手笑起来。
韩菱纱哎算了,跟你这老古董计较什么。
她转身朝石室门口飘去,红衣在冰雾里漾出涟漪。
韩菱纱我已经转了好多地方,人间的烟火气,昆仑的雪,青鸾峰的桂花……都替你看过了。现在,该带你一起走啦。
他缓缓起身,周身的剑气骤然消散,仿佛那些年的苦修都成了镜花水月。他解下腰间剑穗,握在掌心时,玉珠的温度竟有些烫人。
韩菱纱来吧,冰块脸。
韩菱纱再不走,桂花糕可要凉透了。
慕容紫英好,我跟你走。
慕容紫英跟上她的脚步,脚下云气翻涌,白发与红衣在风中交织。她的笑,混着青鸾峰的桂花香,混着那句迟了太久的“我心悦你”。
这一次,他没有再松开手。
云层之上,两道身影渐远,一道红衣似火,一道白衣胜雪,仿佛要把错过的岁月都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