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速成的电脑维修师

为了周末能顺利拿下李老师家的“电脑维修单”，江彻用两包辣条向隔壁班的技术宅换了份《电脑基础故障排查手册》，连夜啃到凌晨两点。

手册上的字密密麻麻，什么“注册表清理”“插件卸载”看得他眼皮打架，他就边看边往新笔记本上抄重点，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重点：弹出广告多为恶意插件，用360急救箱！步骤：打开软件→全盘扫描→勾选所有插件→强力删除！（记住要选“强力”，不然删不干净）】

旁边还画了个简易流程图，箭头歪歪扭扭，像迷宫。

周六早上，江彻揣着笔记本和从福利院阿姨那借来的螺丝刀，提前半小时到了李老师家。

李老师家在老小区，楼道里飘着饭菜香。开门的是李老师本人，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来得正好，饭马上好，先自己坐会儿。”

客厅里的电脑屏幕亮着，果然像李老师说的，每隔两分钟就弹出个花花绿绿的广告，关都关不及。江彻走过去坐下，先按手册步骤点开“360急救箱”，扫描的时候，眼睛余光瞥见桌角的相框——里面是李老师和一个少年的合影，应该是小宇，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小宇小时候可爱吧？”李老师端着一盘炒青菜出来，看见他在看相框，笑着说，“现在长大了，跟我犟嘴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

江彻盯着扫描进度条，随口接话：“男孩子都这样，嘴硬心软。上次您给我打电话，他不还偷偷问您‘身体好不好’吗？”

这话是他上周陪李老师聊天时听来的——小宇虽然在国外叛逆，但每次视频都会拐弯抹角地打听李老师的情况。江彻记在了笔记本“李老师儿子”那栏，此刻刚好用上。

李老师果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还是你细心。他就这点随我，嘴笨。”

扫描结束，弹出一串红色的“恶意插件”，江彻大手一挥全勾选上，深吸一口气点了“强力删除”。看着插件一个个被清理掉，他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还好没记错步骤。

接下来是清理灰尘。他掏出螺丝刀，学着手册上的样子拧开主机箱螺丝，刚要伸手去擦，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李老师：“有旧牙刷吗？软毛的。”

“要牙刷干嘛？”李老师递给他一把，满脸疑惑。

“清灰尘用。”江彻一本正经，拿着牙刷在机箱里小心翼翼地刷着，“用布擦不干净，牙刷刚好能刷缝隙里的灰。”

这招是他看福利院的张阿姨刷茶杯时学的，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李老师站在旁边看着，突然笑了：“你这孩子，懂得还挺多。”

江彻头也没抬：“为了混饭吃，总得学点本事。”

话说出口才觉得有点直白，他抬头看了眼李老师，发现她眼里没嘲讽，只有点心疼。

“吃饭吧，别弄了。”李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电脑能凑合用就行，别累着。”

午饭是两菜一汤，番茄炒蛋、炒青菜，还有个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却比江彻在福利院吃的要精致些。李老师一个劲地给他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

“多吃点，正在长身体呢。”她说，“看你瘦的，校服穿在身上晃荡。”

江彻扒着饭，没说话。他很久没被人这样照顾过了，福利院的阿姨们虽然好，但要管十几个孩子，顾不上这么细。

吃完饭，他接着修电脑，又按手册调了调分辨率，清理了回收站，折腾到下午两点，电脑终于变得干干净净，开机速度都快了不少。

“完美。”江彻合上笔记本，拍了拍手上的灰，像完成了什么大工程。

李老师塞给他一个红包，被他推了回去：“说好管饭就行，您这都管两顿了，超额了。”

“那哪行。”李老师把红包往他口袋里塞，“这是你应得的，买两本习题册去。”

推搡间，江彻的新笔记本掉了出来，刚好翻开在“李老师”那页，上面“喜恶”“改进记录”写得清清楚楚。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李老师捡起笔记本，看着上面的字，又抬头看了看江彻，眼神复杂。

江彻的脸“唰”地红了，像被人当场扒了底裤。他想抢回来，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出血。

这还是第一次，他的“秘密”被客户撞破。

“这些……”李老师的声音有点哑，“都是你记的？”

“……嗯。”江彻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为了……更好地‘服务’。”

他等着李老师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市侩”，或者把他赶出去。

没想到李老师却轻轻合上笔记本，递还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难为你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很柔：“以后别搞这些了。想来吃饭就来，电脑坏了就来修，不用记这些……阿姨知道你不容易。”

江彻猛地抬头，撞进李老师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理解，像冬日里晒在身上的暖阳。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

最后只说了句：“谢谢李老师。”

走出老小区时，阳光正好。江彻摸了摸口袋里的红包，又摸了摸新笔记本，突然觉得那上面的“喜恶”和“价格”，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他掏出笔，在“李老师”那页的最后，划掉了所有关于“收费”“改进”的字眼，只写了一行字：【李老师，像妈妈。】

风穿过街角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江彻握紧笔记本，第一次觉得，原来“不按剧本走”，也能活得挺好。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