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不早说！安比出没？！

新学期第一天，铃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从面前走过——那是「奥波勒斯」的「11号」，真名夏潾，很好认，因为她那个马尾扎得比一般人都要高，像个信号接收器。

铃正准备打招呼，又一个一模一样的女生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铃：？

两个？她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走远了。

“……看错了。”铃自言自语道，拎着书包往教学楼走。

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她又看到了一个。

这次是短发版本，穿着低年级的校服，正蹲在自动贩卖机前，盯着里面的饮料发呆，似乎正在思考喝什么口味的饮料。

铃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坐姿。那个微微歪头的角度。那个盯着东西发呆时的眼神。

一模一样。

“哥，”铃掏出手机，拨通了哥哥的号码，“你到学校了吗？”

“刚到。怎么了？”

“哥，我们是不是集体出现了幻觉？”

“？”

“我看到了好多安比。”

“……有没有一种可能，安比她……有姐妹。”

铃沉默了很久。

铃：我去不早说！

铃想了想，觉得哲说得有道理。安比这个人，你不问她不说，你问了她也不一定说，你问了而且问题足够具体她才有可能说——而且说完之后还会补充一句“我以为你们知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铃问。

“去找妮可，”哲说，“她应该最清楚。”

「狡兔屋」的活动室在教学楼的另一头，位置隐蔽，门牌号被一张“内有恶犬”的贴纸盖住了大半。

铃推门进去的时候，妮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数钱。

一张，两张，三张——

看到铃进来，妮可的手速瞬间飙升到职业级，钞票在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摊开的课本和一支笔。

“啊，铃同学，”妮可笑得无懈可击，“新学期来咨询委托吗？我们狡兔屋最近正好在搞活动，新学期特惠，八折——”

“妮可，”铃打断了她，“我来问一件事。”

“什么事？”

“安比有妹妹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一听到不是咨询委托，妮可立马表示出遗憾。

“因为我今天早上在学校里看到了至少三个安比。”

妮可眨了眨眼睛，然后慢慢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种“好吧终于有人问了这个”的无奈。

“这件事啊，”妮可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发现了。”

“发现什么？”

“安比有很多妹妹。”

活动室里安静了两秒。

铃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大概是常识。

妹妹这个词，它能用“很多”来形容吗？？

“很多，”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具体是多少？”

“我也不确定具体数字。安比从来没说过。我只知道她家……嗯，怎么说呢，她爸妈好像特别喜欢孩子。”

铃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房间里，十几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小女孩排排坐，全部用同样的眼神盯着电视上的电影节目。

她打了个寒颤。

“那你至少知道学校里有多少个吧？”铃不死心。

妮可想了想：“安比本人，高二。奥波勒斯的「11号」，高二，是她的同胞妹妹。还有一个崔姬，高二，也是同胞妹妹。初中部还有几个……”

“几个？”

“至少两个？三个？我不太确定。”妮可摊手，“她们长得太像了，我有时候也分不清。”

铃揉了揉太阳穴。

“所以安比从来不主动提这件事？”

“她大概觉得这是常识，”妮可耸肩，“就像她觉得大家都知道她喜欢吃汉堡一样。”

铃决定去找安比本人问清楚。

但安比不在活动室。妮可说她在食堂，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去吃早饭了。

铃走到食堂门口，远远地看到了安比的身影——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两个汉堡、一份薯条和一杯可乐。

很安比的早餐。

铃走过去，在安比对面坐下。

“安比，我问你一件事。”

安比抬起头，嘴里还咬着一口汉堡，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你说。”

“你有几个妹妹？”

安比咀嚼的动作没有停。她咽下那口汉堡，拿起可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开始数。

一根手指。两根。三根。四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好像觉得不够用，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好像在做一个复杂的数学题。

“你等一下，”安比突然开口，“我算一下。”

“你还要算？”

“因为太多了。”

铃感觉自己今天的三观正在被一锤一锤地敲碎。

安比继续数，手指在桌面上点来点去，嘴里念念有词。铃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从她的表情来看，这个过程相当费脑。

大概过了三十秒，安比抬起头。

“学校里的话，六个。”

“？”

“嗯。我，夏潾，崔姬，初中部的小雅和小雪，还有小学部的那个——她今年刚升上来，应该算初中预科。”

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学部？”她最终挤出了这三个字。

“嗯，”安比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还有一个在幼儿园。”

铃沉默了。

安比看了她一眼，好像终于意识到这件事在别人眼里可能不是常识，于是补充道：“我家是多胞胎家族。我爸妈好像在这方面……基因比较强。”

“……所以，你们家到底有多少个孩子？”

安比又想了想。

“十一个。”

铃觉得自己需要坐下——虽然她已经坐下了。

“接下来我要说五个字。”

“？”

“请输入文本。”

“十一个，”铃喃喃道，“都是多胞胎？”

“不全是。有几对是双胞胎，有几对是三胞胎。我们家的模式比较复杂。”

复杂。

铃觉得这个词用得真是太精准了。

与此同时，教学楼的另一头，有人也在经历同样的困惑。

「席德」今天早上觉得自己大概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她从校门口走到教室，一路上看到了至少四个「11号」。

第一个在校门口，扎着高马尾，面无表情地走进校门。「席德」正要打招呼，她就已经走远了。

第二个在楼梯转角，不过披着头发。「席德」喊了一声「11号」，对方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走了。

第三个在教学楼走廊上，头发披着，刘海稍长，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席德」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

第四个在教室里，「11号」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扎着马尾，正在整理课本。

「席德」踩着滑板车溜过去，在她的桌前停下。

“你今天早上——”

“嗯？”

“在校门口出现了四次吗？”

夏潾：……这很诡异，你知道吗

夏潾歪了歪头，显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席德」盯着她的脸看了五秒钟，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些什么。

……什么也没找到。

“那你在校门口…——

“我从校门口走进来的。”夏潾说得理所当然，“只有一次。”

「席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出现了幻觉。

一上午过去了，铃和哲在食堂碰头。

两个人交换了情报。

“安比有十一个兄弟姐妹，”铃说，“学校里目前有六个。”

哲：……我去不早说

“十一个，”他重复了一遍，“确实很多。”

“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铃趴在桌上，“十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走在校园里，而我之前居然一直不知道。”

“因为她们不会同时出现，”哲分析道，“安比在高二，夏潾也在高二，但她们是不同班级，课间时间不完全重合。初中部的两个更是不在同一栋楼。”

“所以大家看到的是碎片化的‘安比’，”铃总结道，“偶尔看到两个，以为是错觉；看到三个，以为自己眼花。没有人会想到——”

“想到这是十一个人。”哲接过话头。

铃点了点头。

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铃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让她瞳孔地震的场景。

安比走进来了。

安比身后跟着夏潾——扎着高马尾的那个。

安比另一边还跟着一个人——没扎马尾，但长得一模一样。

三个人并排走进食堂，像三台同款不同配置的机器人在执行同一道程序。

整个食堂安静了一瞬。

无数双眼睛看向那三个人，无数张嘴张开了又合上。

「席德」坐在角落里，手里的叉子掉在了桌上已经空了的沙拉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她今天早上看到了四个。

四个！

现在这里只有三个！

那第四个去哪了？！

等等「席德」重点不是这个吧？！（划掉）

铃看到安比带着两个妹妹走到点餐窗口，三个人同时抬头看菜单，歪头的角度完全一致。

“哥，”铃小声说，“我现在有点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所有十一个同时出现。”

哲想了想那个画面，沉默了片刻。

“……那确实挺可怕的。”

就在这时，妮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走到那三个人旁边，很自然地拍了拍安比的肩膀，又跟另外两个人打了招呼。

“夏潾，崔姬，今天食堂有特价套餐，你们要不要试试？”

“好。”三个人同时回答。

声音、语调、甚至停顿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铃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开始罢工了。

她转头看向哲，发现哲正拿出手机，对准那个方向。

“你在干什么？”

“拍张照片，”哲说，“留作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我没有疯。”

铃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非常充分。

午饭时间过半，夏潾——也就是「11号」——终于找到了机会，走到了安比旁边。

“姐。”

安比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番茄酱。

“怎么了？”

“今天早上，「席德」一直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夏潾皱着眉，“还问我是不是出现了四次。”

“？”

安比眨了眨眼睛。

“可能她看到崔姬了。”安比说，“崔姬今天早上在校门口等人，她没扎马尾，但她可能以为是你。”

夏潾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说得通。

“那她看到四次呢？”

安比又眨了眨眼睛。

“那就是看到了我、你、崔姬，还有初中部的小雅。小雅今天有早训，七点之前就到学校了。”

夏潾沉默了片刻。

“所以他一早上看到了四个？”

“可能吧。”

“……”

夏潾深吸一口气。

“姐，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个标记什么的？”

安比歪头想了想，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根不同颜色的发绳。

“你用这个，”安比把一根红色的递给夏潾，“我用绿色的。崔姬用蓝色的。小雅用黄色的。”

夏潾接过发绳，看了看，然后扎在了马尾上。

“这样应该能区分了。”她说。

安比点了点头。

然后她们同时转头，看向食堂角落里正在吃面的崔姬。

崔姬抬起头，看到两个姐姐同时盯着自己，筷子停在半空中。

“……怎么了？”

“明天开始用蓝色发绳。”安比说。

崔姬看了看安比头上的绿色，又看了看夏潾头上的红色，沉默了两秒。

“彳亍。”

铃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们在用发绳做标记，”她对哲说，“像一个生产线上的不同批次。”

“严谨来说，”哲说，“是多胞胎识别系统。”

铃笑得更厉害了。

笑完之后，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哥，你说她们家到底是怎么养大十一个孩子的？”

哲想了想。

“批发价。”

铃：我去不早说！（划掉）

哲嘴角微微上扬，夹起一块炸鸡放进嘴里。

“不过说真的，”铃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简单得多。不是什么灵异事件，不是幻觉，就是一个……呃……”

“大家庭。”哲替她说完了。

“对，一个大家庭。”

铃靠在椅背上，看着食堂里那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

安比在吃汉堡，夏潾在吃面，崔姬在喝汤。

动作不一样，但那股子专注劲儿，如出一辙。

“哥。”

“嗯？”

“你说她们家吃饭的时候，会不会像复制粘贴？”

其实还真是复制粘贴（停停停禁止刀子）（划掉）

哲看了她一眼。

“你这个比喻很形象。”

“谢谢。”

两个人继续吃饭，食堂里的喧闹声慢慢恢复了正常。

从明天开始，丽都高中的校园里，将会出现戴着不同颜色发绳的安比们。

而「席德」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接受“11号有不止一个妹妹”这个事实。

也许永远都不会完全接受。

毕竟，有些人的人生观，需要用比一顿饭更长的时间来重建。

——TBC.——

你们值得有一个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