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将熄，御书房内只剩沈昭然一人。她坐在案前，手中握着那枚狼族玉牌，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玉面，仿佛能从上面读出什么答案。

风穿窗而入，吹得帘幕轻扬。沈昭然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却翻涌着无数思绪。苏挽清那句“我不是一个人，我是梦的一部分”，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隐隐作痛。

她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雪夜的画面——山谷、风雪、蜷缩在地上的少年，还有那双漆黑如墨、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那时她没有杀他，也没有救他，只是留下一口干粮，转身离开。

如今想来，那或许就是命运的转折点。

她猛地睁开眼，抬手按住太阳穴，试图驱散脑海中的杂念。可越是压制，那些画面就越清晰。她起身走到香炉旁，取出一小包药粉，撒入炉中。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是她特意从北境带回的驱梦香。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案上的密信与玉牌上。烛光微弱，映得玉牌上的狼头图腾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跃出玉石，张口嘶吼。

她将玉牌轻轻放下，正要合上密信，忽然感觉指尖一阵刺骨的寒意。她猛然缩手，却发现那枚玉牌竟像是被鲜血浸透般，泛出一抹诡异的红光。

“这是……”

话未出口，她的视线骤然模糊，眼前的书架、案几、墙壁全都开始扭曲变形。烛火瞬间熄灭，整个御书房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佩剑，却发现手中空空如也。下一瞬，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她整个人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坠入无尽深渊。

风雪呼啸，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沈昭然站在雪地中央，四顾茫然。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仍穿着那身玄色龙袍，但衣角已被风雪打湿，脚下的雪地松软冰冷，每一步都陷进去几分。

她抬头望向远方，只见天地尽头，一道身影缓缓走来。那人披着黑色大氅，步履稳健，步伐踏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沈昭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萧烬。

十五岁的北境少主，曾是奴隶，却最终成为狼族之王的男人。此刻的他，比记忆中更加高大，眉目间少了年少时的桀骜，多了几分沉稳与锋利。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直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终于来了。”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熟悉。

沈昭然皱眉：“你在梦里等我？”

萧烬轻笑：“不，是你自己走进来的。”

沈昭然心头一震。她这才意识到，这里不是梦境，至少不只是单纯的梦。这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记忆、幻象、还是……他的布局？

她后退一步，语气冷硬：“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烬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轻轻拂过她脸颊。他的手指冰冷，带着风雪的气息，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你以为你能逃过我？”他低声说，“可你忘了，那晚你没杀我，就已经输了。”

沈昭然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甩开：“我不可能输给你。”

萧烬的眼神忽然变得危险起来，他盯着她，目光像刀一样锋利：“那你现在杀我啊。”

沈昭然瞳孔一缩。

她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他心口，却迟迟未能刺下。

“你怕了。”萧烬看穿她的心思，嘴角笑意加深，“因为你心里清楚，你现在杀我，等于杀你自己。”

“放屁！”沈昭然怒喝一声，挥剑斩下。

剑锋划破空气，直取他胸口。然而就在剑刃即将触碰到他的一瞬间，整片雪原剧烈震动，狂风骤起，卷起漫天风雪。

她只觉胸口一痛，低头一看，剑刃竟然穿透了自己的左肩！

血汩汩涌出，染红了玄色龙袍。

她瞪大双眼，震惊地看向萧烬。

“我说过，你现在杀我，等于杀你自己。”他缓缓走近，声音低沉而笃定，“因为你心里，早已有了我的影子。”

沈昭然咬牙忍痛，拔出剑刃，冷声道：“我不会被你控制。”

萧烬轻轻摇头：“你已经在我梦里活了很久，只是你不愿承认。”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一枚熟悉的狼族玉牌，正是沈昭然先前放在案上的那一枚。

“这东西，是你给我的。”他说，“也是你留在我梦里的最后一条路。”

沈昭然怔住了。

她忽然想起，那封密信上说，萧烬曾在梦中操控苏挽清。而苏挽清刚才也说过，她是梦的一部分。

那么……如果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现实掌控一切，实际上，早在那场雪夜之后，她就已经成为了他梦里的囚徒？

她猛地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你对我做了什么？”

萧烬看着她，目光复杂：“我没有对你做什么。我只是让你看清真相。”

“真相是什么？”

“是你不敢面对的自己。”他缓缓道，“你一直以为你是棋手，其实你早就是局中人。”

沈昭然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她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坚定如铁：“你说得对，我确实曾经犹豫过，但我现在已经明白——我必须亲手杀了你。”

萧烬微微挑眉：“你确定？”

“我确定。”她一字一句，“否则，我就永远赢不了。”

话音刚落，整片雪原开始崩塌，风雪化作利刃，割裂天空与大地。萧烬的身影在风雪中逐渐模糊，但他最后一句话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你赢不了我，因为……我已经是你的一部分。”

沈昭然猛然惊醒，额头冷汗涔涔，呼吸急促。

她还坐在御书房的案前，手中依旧紧握着那枚狼族玉牌。烛火将熄，窗外天色微亮，晨曦透过窗棂洒入屋内，照亮她苍白的脸。

她缓缓松开手，玉牌静静地躺在掌心，边缘依旧泛着淡淡的红光。

她低头看着它，眼神复杂。

梦，还是现实？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萧烬回来了。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决绝。

“你回来了，我也不会再逃。”

她转身走向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令——调查梦境来源，追查白狩行踪。

同时，在信末添了一句：“若梦非梦，我必亲手杀你。”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长戈的声音响起：“陛下，您还好吗？”

沈昭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答：“我很好。”

她将密信递给侍卫，目光坚定如铁。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