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墙地图上的山川河流忽明忽暗。沈昭然独自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支朱笔,却迟迟未落下。她望着北境边界那道蜿蜒的墨线,眉头紧锁。窗外风雨未歇,雷声沉闷地滚过天际,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本该安心——旧贵族已尽数伏诛,朝堂尽在掌控,林长戈也已准备出征北境。可她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陛下。”门外传来侍卫低沉的声音,“苏挽清求见。”
沈昭然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让她进来。”
殿门轻响,一道纤细身影走了进来。苏挽清一身素白衣裳,发梢还带着雨水的湿意,手中捧着一封密信,脸色比往日更苍白几分。
她走到案前,单膝跪地,将密信奉上。
“陛下,请您亲启。”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丝异样的坚定。
沈昭然接过密信,目光扫过封口。那是一枚用蜡封的火漆印,可边缘却被血渍染红,仿佛是有人在写完信后,以指尖沾血按下的印记。
她缓缓拆开信纸,展开的刹那,心跳猛地一顿。
信中字迹凌厉,直指苏挽清的真实身份——她是北境安插在南朝的间谍,自幼便被白狩收编,曾在梦境中接受任务:接近沈昭然,策反或刺杀。
沈昭然的手指收紧,纸页发出细微的褶皱声。她缓缓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
“你为何不逃?”她问,语气平静,却藏着锋利。
苏挽清没有抬头,只是低声答道:“因为我尚未完成真正的使命。”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沈昭然盯着她,目光深沉如夜。
她知道,这封信不可能是伪造的。林长戈布下的暗网遍布朝堂,若不是确凿证据,他不会贸然呈报。可她不愿相信,不愿承认,这个陪伴她多年、为她包扎伤口、深夜守在她身边的义妹,竟也是敌人。
“苏挽清。”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书房都静了下来,“你到底是谁的人?”
苏挽清终于抬起头,眼中一片清明:“我是您的义妹,是我愿意成为的人。”
话音落下,窗外一道惊雷劈下,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就在这时,门被猛然推开,林长戈大步闯入,手中剑柄还未归鞘,浑身仍带着风雨的气息。
“陛下!”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意和急切,“臣已查实,她确系北境安插之人!白狩曾在梦中操控她,让她接近您,甚至……”他顿了一下,咬牙道,“让她伺机行刺!”
沈昭然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黑压压的夜空。
林长戈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紧。他知道,她在挣扎。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陛下,她若是真的忠诚于您,早就该坦白一切,而不是等到今日!”
“你闭嘴!”沈昭然忽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长戈愣住,拳头握紧,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沈昭然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挽清身上。她一步步走近,停在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你说,你尚未完成真正的使命。”她问,“那你真正的任务,是什么?”
苏挽清看着她,眼中第一次露出一丝情绪波动。她缓缓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
那是一枚狼族图腾玉牌,古朴斑驳,正面刻着一只仰天长啸的狼头,背面则是一串神秘的符文。
“这是……”沈昭然瞳孔微缩。
“这是萧烬的东西。”苏挽清轻声道,“他临行前,让我交给您。”
沈昭然的心猛地一跳。她接过玉牌,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少年掌心的温度。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那是在北境边境的一处山谷,他浑身是伤,蜷缩在雪地里,像只濒死的狼。她本可以救他,却最终选择了离开。因为他眼中燃烧的,不是求生的渴望,而是复仇的火焰。
如今,这枚玉牌出现在苏挽清手中,意味着什么?
她抬头,再次看向苏挽清:“你怎么会有这个?”
苏挽清沉默片刻,才道:“因为……我见过他。”
“什么意思?”林长戈皱眉。
苏挽清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抹不属于她的神情。仿佛有另一个灵魂,在她体内短暂地苏醒。
“他曾进入我的梦境。”她低声说,“他说,总有一天,他会来取回属于他的东西。”
沈昭然心头一震。她忽然明白,白狩并非只是利用苏挽清,而是通过她,与萧烬建立了某种联系。
“你是……他的棋子?”她问,声音有些涩。
苏挽清摇头:“我是您的棋子。但我也知道,这场棋局里,没有人是真正的赢家。”
林长戈冷笑一声:“你还想狡辩?你以为陛下会信你吗?”
“我不是要她信我。”苏挽清看着沈昭然,目光清澈而坚定,“我只是想告诉她,真正的敌人,不是我,也不是白狩。”
沈昭然的心跳漏了一拍:“是谁?”
“是萧烬。”苏挽清轻声道,“他南下,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夺回他失去的一切。”
沈昭然的手指紧紧攥住玉牌,指节泛白。
她终于站起身,缓缓走向书案后的位置,重新坐下。
“把她软禁。”她低声下令,“不得外出,不得与任何人接触。”
林长戈一愣:“陛下?”
“我说,把她软禁。”沈昭然重复了一遍,声音冷淡,“我要她活着,直到……我确认她说的是真是假。”
苏挽清低头叩首,没有反抗。
“是。”林长戈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书房内只剩两人。
沈昭然看着手中的玉牌,目光幽深。
她忽然开口:“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白狩?”
苏挽清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下,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
“有时候,梦境比现实更真实。”她低声说,“而我们,都只是梦中人。”
沈昭然没有再问,只是缓缓合上眼。
窗外风雨依旧,雷声滚滚,仿佛在诉说着一场尚未开始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