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晨光里的抉择

天光彻底亮透时，韩九珠才从混沌中醒来。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残留着一点余温。她撑起身子，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男士衬衫，领口蹭着锁骨，带着熟悉的烟草味。

昨晚的画面像潮水般涌来——他滚烫的呼吸，紧得几乎要勒断她腰的手臂，还有那些压抑在喉咙里的、带着哭腔的低语……韩九珠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下意识地拢了拢衬衫下摆，指尖触到床单上凌乱的褶皱，心跳乱得像鼓点。

她怎么会……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周星驰端着水杯走进来，看到她醒了，脚步顿了顿，耳根有些发红。“醒了？喝点水。”他把水杯递过来，声音还有点哑，不敢看她的眼睛。

韩九珠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她低着头，小口抿着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那个……”周星驰挠了挠头，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得像个少年，“昨晚……我喝多了，对不起。”

韩九珠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

他以为他在道歉，可她心里清楚，昨晚的妥协，不全是因为他的力气，更多的是她自己没守住防线。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思念，那些看到满室旧物时的动容，在酒精和夜色的催化下，终究还是溃不成军。

“我……”她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是该说“没关系”，还是该说“我们不能这样”？

周星驰却突然蹲下身，平视着她，眼底的局促褪去，只剩下认真：“九珠，我知道我昨晚很混蛋，可我没骗你。我不想放你走，从来都不想。”

他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掌心温热，带着一丝颤抖：“那些东西，我留了很多年。我总觉得，只要它们还在，你就还有回来的可能。我知道我以前不好，太急着证明自己，忽略了你的感受。但我现在……”

“阿星。”韩九珠打断他，声音很轻，“我们不能这样。”

他的手猛地一僵，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为什么？”他追问，语气带着不甘，“昨晚你明明……”

“昨晚是昨晚。”她抽回手，别过头，不敢看他受伤的眼睛，“我们已经错过了，不是吗？你现在是大导演，我有我的公司，我们早就不在一条路上了。”

“路是可以改的！”周星驰急切地说，“我可以放慢脚步，你也可以……”

“改不了的。”韩九珠摇摇头，声音里带着疲惫，“阿星，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不回去的。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时间，还有太多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不能告诉他穿越的秘密，就像他永远不会知道，她当年的离开并非自愿。这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沟壑，不是一夜缠绵就能填平的。

周星驰看着她决绝的侧脸，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苦笑了一下：“所以，昨晚对你来说，只是……一场意外？”

韩九珠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她喘不过气。她想摇头，想告诉他不是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除了承认是意外，她还能说什么？

周星驰站起身，后退了一步，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浓重的失望。“我知道了。”他转过身，声音哑得厉害，“我去给你找衣服。”

他走出卧室，背影落寞得像被全世界抛弃。

韩九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水杯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知道自己很残忍，明明心里翻江倒海，却偏要说出最伤人的话。可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给了希望又让他失望，不如一次断个干净。

她穿好自己的衣服，是周星驰找出来放在床边的，叠得整整齐齐。走到客厅时，看到他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点燃。

阿黄趴在他脚边，不安地舔着他的手。

韩九珠没说话，默默地走到门口换鞋。手刚碰到门把，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她拉开门，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回头，“再见，周星驰。”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周星驰看着紧闭的门，手里的烟终于被点燃，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他趴在膝盖上，肩膀微微耸动，像个迷路的孩子。

阿黄凑过来，用头蹭他的胳膊，发出低低的呜咽。

“她还是走了啊……”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是走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那些精心收藏的旧物，此刻看起来像一个个嘲讽的符号，提醒着他，就算留住了东西，也留不住人。

韩九珠走出怡峰大厦，拦了辆出租车。车子启动时，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矗立在阳光下的豪宅，心里像被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

回到公司时，助理已经等在门口，看到她脸色苍白，关切地问：“韩总，您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她摇摇头，挤出一个微笑，“把星辉那批戏服的设计稿拿来，我今天要看。”

她一头扎进工作里，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可指尖落在设计稿上，画出来的线条却总是歪歪扭扭，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全是他昨晚炽热的吻，和今早那双写满失望的眼睛。

中午时，前台送来一个包裹，说是星辉公司派人送来的。

韩九珠拆开，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是他衣柜里那件，她当年最喜欢的那件。裙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带着点水渍，像是被眼泪打湿过：

“还是给你吧。放在我这儿，也只是占地方。”

韩九珠握着那件连衣裙，布料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穿着这条裙子，坐在庙街的台阶上，等他收工回来，手里拎着给她买的鱼蛋……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她终究还是，把他推得更远了。

只是这一次，她的心，也跟着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