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机遇与并肩

1987年的香港演艺圈，像座高速运转的机器，每天都有新人冒头，也有旧人沉寂。周星驰的名字，却在这一年渐渐有了不一样的分量——他认识了李修贤。

那天在片场，李修贤带着《霹雳先锋》的剧本找到他，拍着他的肩说：“我看了你演的反派，有股子野劲，这个角色给你试试。”

周星驰握着剧本的手都在抖。李修贤是当时响当当的导演兼演员，能得到他的赏识，无异于拿到了通往更高舞台的门票。他跑去找韩九珠时，额头上还带着片场的灰，眼里的光却比聚光灯还亮。

“阿珠！我拿到男主角了！李修贤导演的戏！”

韩九珠正在给刘嘉玲修改戏服，闻言抬头，看着他兴奋得语无伦次的样子，由衷地笑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

“你帮我看看剧本，”周星驰把剧本递过去，语气里带着信任，“这个角色是个小混混，有点坏，又有点可怜，我总觉得差点什么。”

韩九珠接过剧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台词。她知道这部电影，知道这是周星驰职业生涯的重要转折点，是他从“喜剧配角”走向“个性演员”的起点。她翻到其中一场被警察追捕的戏，用笔圈出来：“这里，他跑的时候可以加个细节——比如顺手把路边的香蕉皮踢飞，既符合小混混的痞气，又藏着点孩子气的慌张，反差感就出来了。”

周星驰看着她写的批注，眼睛越来越亮：“对！就是这种感觉！又坏又怂，让人恨不起来！”

那段时间，周星驰几乎住在片场。韩九珠的服装组刚好负责《霹雳先锋》的戏服，两人见面的时间反而更多了。她给他设计的混混造型，故意把衬衫扣子扣错两颗，裤脚卷得歪歪扭扭，再配上一双沾着泥的帆布鞋，活脱脱一个街头混混的模样。

李修贤看到造型时，拍着周星驰的肩笑：“这小子，穿上这身衣服，不用演就像了。”

周星驰得意地看向韩九珠，她正低头整理别的戏服，嘴角却悄悄扬起。

除了李修贤，周星驰也在这一年认识了万梓良。万梓良当时已是当红小生，却毫无架子，常常在片场指点周星驰：“演混混不用一直瞪眼睛，眼神放懒点，嘴角带点笑，反而更让人觉得琢磨不透。”

周星驰把这些话记在小本子上，晚上收工后，会拉着韩九珠在片场的角落里排练。他演小混混，她就临时客串警察或路人，一句一句地对台词。

“你这句‘我没偷’说得太硬了，”韩九珠模仿他的语气，“应该软一点，带点委屈，让人分不清真假。”

周星驰照着她的话试了试，果然感觉不一样。他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说：“阿珠，你比好多编剧都懂戏。”

“我只是旁观者清，”韩九珠笑了，“真正演得好的是你自己。”

1988年，《霹雳先锋》上映，票房和口碑双丰收。周星驰饰演的“阿Boy”既痞气又纯情，一句“我不是故意的”成了街头巷尾模仿的口头禅，他甚至凭借这个角色提名了金像奖最佳男配角。

颁奖礼那天，周星驰穿着借来的西装，紧张得手心冒汗。韩九珠特意给他的领带别了个小小的音符胸针——正是那条项链上的同款图案。

“别紧张，”她帮他理了理领带，“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虽然最终没拿到奖，但周星驰的名字彻底火了。片约像雪片一样飞来，他成了片场最忙的演员，身边围绕着越来越多的人。

一次庆功宴后，周星驰送韩九珠回家。路边的霓虹灯映着他意气风发的脸，却带着点犹豫：“阿珠，我现在……好像越来越忙了。”

“忙是好事，”韩九珠看着他，眼神真诚，“说明你离‘很厉害的演员’越来越近了。”

“可我怕……”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怕忙到没时间见你，怕你觉得我变了。”

韩九珠停下脚步，抬头看他。夜色里，他的眼神褪去了白天的张扬，只剩下纯粹的不安，像个怕失去糖果的孩子。她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滚烫，带着点汗湿。

“不会的，”她轻声说，“你还是你，只是站得更高了。我会在下面看着你，一直看着。”

周星驰反手握紧她的手，仿佛握住了定心丸。他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掌声和鲜花，身边这个总能看穿他心思、陪他在角落排练的姑娘，才是他最该珍惜的人。

1988年的风，带着点燥热，也带着点希望。韩九珠看着身边的周星驰，看着他从那个骑着自行车的青涩小子，一步步走向聚光灯下，忽然觉得，留在这个时代的理由，早已越来越清晰——不是为了寻找小姨，而是为了陪伴眼前这个人，看着他从微光，变成照亮整个时代的星光。

而她，愿意做那束光旁边，最安静也最坚定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