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利威尔的房间里只有烛火不安地摇曳,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晃动的阴影。桌沿上,一个茶杯留下了深色的水渍印记。
这是第三杯了。空气里弥漫着红茶的微涩和一种无形的、令人喘不过气的紧绷感。
“第三杯了……”利威尔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死寂。他盯着铺满桌面的巨大作战地图,目光死死锁在马莱港口的标记上。
下一瞬,他猛地将手中紧握的茶杯狠狠砸向地图中央。深红的茶液如同鲜血般瞬间喷溅开来,浸透了那片象征着目标的海岸线,晕开一片刺目、粘稠的红。
“...你以为我没算过?” 压抑的暴怒在胸腔里轰鸣。在你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攥住你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将你的手掌死死按在地图边缘标注的、触目惊心的死亡预估数字上
“...托洛斯特区夺还战死亡率47%,玛利亚墙作战62%...”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笑,“这次?不过换个地方死罢了。”
他松开你的手,动作却未停。就在你尚未回神之际,他沾着茶渍的指腹抹过你脸颊——那里被刚才砸杯时溅上的温热茶水染湿
“...但有个区别。”
烛火在他眼中疯狂跳动,折射出残酷而冰冷的决心。“这次是我们...” 他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淬了冰的刀锋,狠狠刮过你的耳膜,“...主动把地狱带给别人。” 又是一阵沉默。
“...无辜?”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被烛火的噼啪声淹没,却又异常清晰地钻进你的耳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质问:“那些被巨人吃掉的小鬼...不无辜吗?”
气氛凝滞如冰。你对他早已习以为常,也无心再争辩什么。或许你们双方都心知肚明。
没有人能毫无负担地接受这种针对“人”的作战计划。
你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算是勉强接受了默许艾伦的逻辑,沉默地坐回椅子上,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红茶。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那股寒意仿佛直接侵入了骨髓。
“...茶凉了...啧。” 他不悦地皱眉,转身走向房间角落那个小小的炭火炉。炉膛里炭火微红,他拿起水壶,重新开始煮水。蒸汽袅袅升起,将他挺直却略显单薄的背影笼罩得有些模糊不清。
水壶在火上发出沉闷的嘶鸣,如同困兽的低吼。
“...知道为什么让你泡四勺茶叶吗?” 他的声音穿透水声传来,带着一种尘封已久的、近乎疲惫的遥远感。沸腾的水声似乎掩盖了他一声极轻、几不可闻的叹息。“...第一次教你用立体机动装置时...你泡的茶淡得像尿。”
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陈述往事的、沉重的平静。
很快,他将一杯重新沏好、滚烫的新茶推到你面前的桌上。清澈的茶汤里,杯底沉着几片完整的、在热水中舒展开来的深绿色茶叶,散发出浓郁的苦涩香气。
“...喝。” 他命令道,不容置疑,“然后去修改作战方案。”
你的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把东侧平民区的爆破点...”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咀嚼这个决定的分量,“...撤了。”
他收回手时,动作牵扯到了某个未愈的伤口,你甚至听到了细微的布料撕裂声。一丝淡淡的、新鲜的血腥味悄然混入了原本清雅苦涩的茶香之中,在密闭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他若无其事地转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秘而不宣的意味:“...别张扬到耶格尔派那里。”
就在这时,窗外隐约传来耶格尔派巡逻兵整齐划一、充满压迫感的脚步声,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在心上。你注意到,他吹灭蜡烛的动作,比平时慢了那么不易察觉的半拍,仿佛在黑暗中多停留了一瞬。
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