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你打算一直裹着浴巾吗?” 他看着你,眼神晦暗不明。你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耐心:“湿气会着凉。” 他依旧不动。
最后一点理智也快耗尽,你几乎是咬着牙说:“我给你换。” 他默认了。
你拿起上衣,动作带着明显的粗鲁,近乎生拉硬拽地帮他套上袖子,扣子也系得飞快:“裤子自己换去。长官。您总不至于三更半夜还要折磨一个下属吧?” 他点点头,拿着裤子沉默地走进卧室。
你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被他今晚折腾得七上八下的心情,然后开始动手整理他有些凌乱的房间。
不一会儿,他换好裤子走出来。看着平日里一丝不苟、气势迫人的兵长此刻穿着居家的睡衣,头发微湿,显得有些……柔软?一种荒诞的好笑感突然涌上,你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心底却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楚——埃尔文团长死了,那个如同定海神针般的依靠崩塌了。而现在,你竟然在照顾着自己仅存的、唯一的支柱。
你再次深深吸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泪意。
他走到你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水汽。
“有什么事吗,兵长?” 你有些疑惑地抬头。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你眼角——那里不知何时又溢出了一滴泪。你愣住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他却将那只手轻轻覆在你的头顶,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般,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拍了拍。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你有些无措,别扭地别过脸去:“什么啊,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没有说话,却突然伸出手臂,将你轻轻拢入怀中。你僵了一瞬,随即放任自己靠进这个渴望已久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爽的皂荚和淡淡的药草气息,眼眶瞬间发热:“混蛋……根本没醉。”
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利威尔收拢手臂,将你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你的发顶,闷闷地承认。
“嗯,装的。”
委屈如同开闸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我一直仰慕您……拼了命才成为您的助手……真的很努力了……” 抽泣让话语断断续续。
利威尔抱着你的手臂似乎又收紧了几分,你能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可是…好像做不到……” 你吸着鼻子,声音闷在他温热的衣料里,“我似乎……不适合跟在您身边……” 环抱着你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你有些吃痛。
“我做不到像韩吉那样跟你开玩笑,也做不到像埃尔文那样让你信任。甚至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您不讨厌……” 你将长久以来的自卑和不安一股脑倾倒出来。
他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够了。” 他猛地打断你,声音带着罕见的强硬,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有些茫然。
利威尔松开怀抱,双手用力地按住你的肩膀,迫使你直视他深邃的眼眸,一字一顿地重复:“再说一遍,够了。”
“是,兵长。” 你垂下眼睑,机械地回答。他松开钳制你肩膀的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你一直做得很好。非常好。”
“非常好……” 你低声重复,自嘲的苦涩在舌尖蔓延,“是指摇尾乞怜被一次次推开也不生气吗?”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那些冷漠疏离的瞬间历历在目,竟一时语塞。这沉默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刺伤了你:“……真的是这样。”
他懊恼地皱紧眉头,显然为自己的词穷而后悔,他不擅长表达,只能再次用行动代替言语——笨拙却坚定地将你重新拥入怀中。
心灰意冷之下,你近乎自暴自弃地低语:“其实也好……大不了……就在兵长身边当条狗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你清晰地感觉到他抱着你的身体猛地一僵。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你的肩膀,将你狠狠从他怀中拉开。他第一次如此彻底地失态。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愤怒、痛心、还有一种你无法理解的激烈情绪在疯狂翻涌。“兵长?” 你被他的反应吓住了。他死死地盯着你,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你穿透,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压抑而变得沙哑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他不懂什么甜言蜜语,只能用这种最直接、最激烈的方式表达他的珍视与愤怒。
“……好?” 你被他眼中的风暴震慑,声音微弱。
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依旧紧绷:“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兵长。” 你不再追问,也无力再索要解释,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兵长要好好休息了,现在离明天天亮……没几个小时了。” 他深深地看了你一眼,松开了钳制,沉默地转身走进了卧室。困倦如同沉重的铅块拖拽着你的四肢,加上一整晚的情绪过山车,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你强撑着晃了晃脑袋,抬脚准备开门回自己宿舍。
卧室的门内,利威尔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黑暗中,你那些带着哭腔的话语、委屈的自嘲、卑微的试探,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一股强烈的懊悔啃噬着他——他刚才那些笨拙的回应和沉默,一定伤透了她的心。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拉开了卧室的门。
你的手已经搭在了冰凉的门把手上,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你下意识地扶住门框,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身后传来的开门声让你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兵长……还有什么吩咐吗?” 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怎么了兵长?” 你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感觉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
他沉默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挣扎。最终,一个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今晚留下来吧。”夜的帷幕厚重地垂落,将房间裹入一片静谧。窗外,风偶尔拨动树叶,沙沙声是这寂静里唯一的低吟。
利威尔静立在房间中央,目光沉沉地落在你身上,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深潭。他没有言语,只是伸出手,坚定地、不容置疑地握住了你的手。无声的牵引下,你被他带入了卧室。
柔和的灯光流淌在简洁的空间里,空气中浮动着旧木头和清洁剂混合的淡香。门在身后关上,利威尔停在床边,目光扫过整齐的床铺时,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那细微的吸气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仿佛在凝聚某种难以言说的勇气。
“一起睡吧。”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不安。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微微一怔,带着困惑试探:“兵长,这是命令吗?”
他抿紧了唇线,片刻沉默后,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消散在空气里:“不是命令……只是请求。”
那语气里从未有过的卑微,让你一时失语。你默默走到床边,脱下鞋子,背对着他躺下,闭上了眼睛。“兵长请睡吧。”
利威尔没有立刻动作。他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在你背影上停留,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床沿。
最终,他极其小心地在你身侧躺下,侧身望着你。沉默像无形的纱,隔在两人之间,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静谧中交织。
夜色浓稠,疲惫终于让你意识模糊。你含糊地低语:“兵长……还有事吗?”
这话像根细针,刺破了他竭力维持的平静。他低下头,深灰色的眼眸中翻涌起浓重的愧疚,声音低沉而艰涩。
“抱歉。”简单的两个字,却承载着他难以启齿的千言万语。
你愣了愣,随即轻轻摇头,睡意让声音变得绵软:“为什么这么说?不管怎样,我都会永远追随兵长。”
话音未落,意识已沉入梦乡。
利威尔凝视着你沉睡的侧脸,久久未动。他的呼吸微微一滞,仿佛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带着一种生涩的笨拙,将你轻轻揽入怀中。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珍宝,却又固执地收紧了些许,仿佛想用这笨拙的拥抱驱散你所有的孤单。
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心跳在寂静中擂动。
然而,温暖怀抱的触感让你在睡梦中微微一动。
你猛地惊醒,意识回笼的瞬间,感受到近在咫尺的体温和那小心翼翼的拥抱。心口瞬间被巨大的暖流击中,你毫不犹豫地转身,用力回抱住他,声音带着哽咽的激动。
“兵长……您很好,真的很好。不要自责,要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