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揽月阁内！死寂的空气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丝竹之声重新响起！却如同裹着蜜糖的毒针！带着虚伪的甜腻！刺入每个人紧绷的神经！桌上！珍馐佳肴！玉盘珍馐！香气扑鼻！却无人有心思品尝！如同摆放着冰冷的祭品！

赵盘山强撑着脸上的笑容！端起酒杯！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豪爽”！试图打破那令人窒息的尴尬！

“诸位！今日难得齐聚！北疆烽烟虽紧！然我大周根基深厚！些许狄人跳梁！不足为惧！”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脸色铁青的王振和如同厉鬼般坐在下首、眼神怨毒地盯着张成的龙傲天身上停留片刻！“当务之急！乃是稳定后方！保民生！固国本！今日！我等四大家！当齐心协力！共商物价！以安民心！以稳社稷！”

“赵老所言极是！” 沈从文第一个响应！脸上带着温润平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场石破天惊的冲突从未发生！他端起酒杯！姿态优雅！“沈家！主营布匹绸缎！近日因北疆战事！军中冬衣！民夫裹布！需求激增！订单如雪片！库房早已告罄！工坊日夜赶工！仍供不应求！价格……自然水涨船高！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赵盘山身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沈某深知！此乃战时所需！非沈家刻意牟利！所得利润！十之七八！皆已用于增购原料！招募工匠！扩大工坊！力求……尽快满足军需民用！绝不敢……发国难之财！”

“沈兄高义！” 赵盘山连忙拱手！脸上带着一丝感激！随即！他脸上那强撑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带着浓重的……愁苦！“唉！沈兄是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可我赵家……却是……愁云惨淡啊！”

他放下酒杯！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深入骨髓的……焦虑！

“盐铁！盐铁啊！” 赵盘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国之重器！命脉所系！岂容我等商人……随意操弄？！战时……更是如此！朝廷严令！盐铁价格！不得擅自调整！更……更有风声！说朝廷内库……有意……直接接管！统一调配！以保军需！”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诸位！你们说说！这……这让我赵家如何自处？！盐场停工！铁坊限产！库房里堆着如山般的盐铁！却……却动弹不得！价格不能涨！销路被卡死！这……这哪里是淡季？！这分明是……是勒在脖子上的绞索啊！”

赵盘山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他环视众人！眼神里充满了……求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虽说是淡季……” 他话锋一转！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可……这盐铁……毕竟是刚需！百姓要吃盐！军队要用铁！就算朝廷管控！这生意……也还得做！只是……这利润……薄如刀片！还要承担天大的风险！稍有不慎……便是……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祸啊！”

他重重叹息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他连连咳嗽！老脸涨红！更添几分凄凉！

“赵老……保重身体！” 张远山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端起面前的茶盏！对着赵盘山微微示意！“盐铁专营！自古便是国策！战时更甚！赵家……受委屈了。”

他放下茶盏！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如同在计算着什么！随即！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赵盘山！又扫过沈从文！

“张家……米粮生意。” 张远山的声音平缓！不带一丝波澜！“近日……北疆粮草征调！南方水患……粮价……确有波动。张家……已酌情……小幅上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每石米……涨三钱。豆……涨两钱。麦……涨一钱半。”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细微的涟漪！

三钱？！两钱？！一钱半？！

这涨幅……简直……微乎其微！尤其是在战时粮草征调、运输成本剧增的情况下！这点涨幅！恐怕连弥补损耗都不够！更别说……牟利了！

赵盘山浑浊的老眼里！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沈从文端着酒杯的手！也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精光！和……一丝……了然？！他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张家……仁义！” 赵盘山声音带着一丝激动！连忙拱手！“如此微调！简直是……雪中送炭！解民倒悬啊！远山兄！高义！高义！”

张远山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老言重了。” 沈从文放下酒杯！声音温润！带着一丝笑意！“远山兄此举！实乃大善！沈某……也深以为然！”

他目光转向赵盘山！眼神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真诚？！“盐铁受限！乃国策所迫！非赵家之过！然……赵家根基深厚！人才济济！何不……另辟蹊径？在……其他领域……寻求发展？”

沈从文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比如……药材？北疆苦寒！将士易染风寒！药材需求必然大增！朝廷虽有调配！但……总有疏漏！民间……亦是刚需！再比如……车马行？战时运输！粮草军械！民夫征调！车马牛骡！皆是紧俏！赵家……何不……凭借多年积累！人脉渠道！在这些……尚未被朝廷严格管控的领域……大展拳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远山！又落回赵盘山脸上！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沈家！愿在布匹原料供应！织染工艺！乃至……资金周转上！助赵家一臂之力！”

“张家……亦可提供米粮周转！仓储物流之便！” 张远山低沉的声音！紧随其后！如同磐石落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

赵盘山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和……一丝……狂喜的光芒！他枯瘦的手指剧烈颤抖着！几乎握不住酒杯！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沈兄！远山兄！这……这……”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大恩不言谢！大恩不言谢啊！赵家……赵家……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沈从文和张远山！深深一揖！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有二位鼎力相助！我赵家……定能渡过难关！定能……重振旗鼓！日后……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赵老客气了！同气连枝！理应如此！” 沈从文连忙起身！扶住赵盘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张远山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三大家！沈！张！赵！在这一刻！似乎……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同盟？！

然而！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和谐（？）氛围中！

一个极其刺耳！带着浓重酸意和……一丝……被彻底忽视的……巨大尴尬和……愤怒的声音！猛地响起！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

“哼！好一个同气连枝！好一个鼎力相助！”

王振！这位兵部侍郎！此刻脸色铁青！如同刷了一层锅底灰！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酒液四溅！染湿了桌布！

他环视着“相谈甚欢”的沈、张、赵三家！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嫉妒！和……一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巨大屈辱！和……愤怒！

“诸位！高谈阔论！谋划生财之道！好不快活！” 王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讥讽！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怨毒！“可……诸位是不是忘了？！北疆！还有数万将士！在冰天雪地里！浴血奋战！等着粮草！等着军械！等着冬衣！等着救命呢？！”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沈从文！又指向张远山！最后落在赵盘山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利！

“沈家布匹生意兴隆？！价格水涨船高？！好！好啊！将士们的冬衣！是不是也要跟着水涨船高？！张家米粮小幅涨价？！三钱？！两钱？！听起来仁义？！可运到北疆！千里迢迢！损耗几何？！成本几何？！最后落到将士碗里的！还能剩下几粒米？！赵家盐铁受限？！朝廷要接管？！那好啊！军中的刀枪！铠甲！箭矢！谁来造？！用泥巴糊吗？！”

王振的脸因激动而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唾沫星子横飞！“你们在这里！谈笑风生！谋划着怎么发国难财！怎么扶持这个！帮助那个！可曾想过？！前线将士！在拿命填！在流血！在挨冻！在饿肚子？！”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碗碟叮当作响！“本官！今日来此！不是听你们谈生意的！本官是来！求诸位！看在同为大周子民的份上！看在北疆将士浴血奋战的份上！看在江山社稷的份上！开仓！放粮！平价！供布！甚至……捐输！助军！！！”

“……”

雅间内！瞬间死寂！

王振那如同泣血般的咆哮！如同最沉重的铅块！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刚才那“和谐”的氛围！瞬间被撕得粉碎！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巨大的……道德压力！

沈从文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张远山枯瘦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翻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赵盘山脸上的狂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尴尬！和……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坐在下首！如同厉鬼般的龙傲天！此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陡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和……怨毒的光芒！他死死盯着王振！又扫过脸色难看的沈、张、赵三家！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咧开一个……混合着巨大痛苦和……扭曲快意的……狞笑！

机会！来了！！！

而桌下！

沈芸那只冰冷的小手！依旧如同最牢固的枷锁！死死攥着张成的手！指尖……甚至……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用力掐了一下！

张成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王振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又看看父亲那古井无波却暗藏风暴的眼神！再看看龙傲天那如同毒蛇般怨毒狞笑的脸！最后……感受着手腕上那冰冷刺骨的……禁锢！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这宴席……真他妈的……是鸿门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