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揽月楼。
三层飞檐斗拱!朱漆金粉!气派非凡!比之德福楼更多了几分清雅肃穆!门前车马粼粼!皆是华盖雕鞍!空气中弥漫着顶级沉水香的清冽气息!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权势威压!
张府的青帷双辕马车稳稳停在楼前。车帘掀开。张远山一身深紫流云纹锦袍!枯瘦的脸上古井无波!眼神沉静如渊!率先下车!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令人不敢逼视的……冷冽气场!
张成紧随其后!一身靛青暗绣竹纹锦袍!束发戴冠!腰悬玉佩!努力做出一副沉稳干练的世家公子模样!只是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步入揽月楼大门!
一楼大堂!早已被清空!只余下数名穿着素净青衣、垂手侍立的伶俐小厮!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茶香和……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寂静!
二楼!最大的“揽月阁”雅间!门扉半开!丝竹管弦之声靡靡飘出!却压不住里面隐隐传来的……谈笑声?!
张远山脚步沉稳!拾级而上!张成深吸一口气!紧跟其后!
雅间内!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桌椅!铺着猩红绒毯!墙上挂着名家山水!多宝阁上玉器古玩琳琅满目!靠窗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围坐着数人!
上首!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老者!身着深褐色团花福寿纹锦袍!正是赵家老爷子!盐铁巨擘——赵盘山!他身旁!坐着一位年约四十!面容方正!眼神沉稳!穿着宝蓝暗纹锦袍的中年男子!是赵家长子!掌管赵家盐铁生意的实权人物——赵忠!
赵盘山正端着茶盏!与旁边一人低声交谈!那人!正是……
沈父!
沈父今日穿着一身极其素雅的月白暗绣缠枝梅纹锦袍!面容依旧带着一丝病弱的苍白!眼神却温润平和!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正与赵盘山低声说着什么!姿态谦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世家底蕴!
而在沈父身侧!稍远一些的位置!
沈芸!
她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穿着一身极其素雅的月白色银狐皮斗篷!斗篷的风帽松松拢在背后!露出如墨般柔顺的长发!松松挽着髻!仅用一支通体无瑕的羊脂白玉簪别住!几缕发丝被风拂动!缭绕在脸侧!冰雪般的容颜上!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寒潭沉星!鼻梁秀挺!唇色是极淡的桃花瓣色!此刻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刻骨的疏离与冷冽!
她似乎对场中的寒暄毫无兴趣!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上!那双手指如削葱根!白皙细腻!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淡淡的珍珠色泽!姿态如此静谧优雅!如同画中仙子!纤尘不染!
然而!
就在张成踏入雅间的瞬间!
沈芸那低垂的眼睫!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随即!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沉黑如渊的眼眸!如同精准的探针!瞬间穿透了喧嚣的空气!毫无阻碍地!直直地!落在了……张成的脸上!
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但!张成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粘稠!如同毒蛇般窥伺的目光!正穿透那平静的冰面!精准地!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脖颈!那个被高领锦袍勉强遮掩住的……深紫色印记之上!!!
一股寒气!瞬间从张成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底那翻涌的……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心虚?!
“张兄!远山兄!可算来了!” 赵盘山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爽朗的笑意!打破了瞬间的凝滞!他站起身!朝着张远山拱手!“快请入座!就等你们了!”
“赵老!沈兄!” 张远山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沈父!眼神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一闪而逝!
沈父也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着张远山拱手!姿态放得极低!“远山兄!别来无恙!前番……家中下人不懂事!闹出些误会!多有得罪!沈某……在此赔罪了!” 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只是“下人不懂事”!
张远山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目光转向赵盘山!“赵老客气!路上耽搁片刻!见谅!”
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微妙!
赵盘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哈哈一笑!打着圆场!“无妨无妨!来了就好!坐!坐!”
张远山在赵盘山右手边坐下!张成则被安排在父亲下首!位置……恰好!正对着……斜倚在软榻上的沈芸!
张成如坐针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芸那冰冷粘稠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依旧死死地钉在他身上!尤其是……脖颈的位置!让他感觉那里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着!火辣辣地疼!
“张公子~” 一个带着慵懒沙哑质感!却又如同冰珠坠玉盘般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沈芸!她微微侧过头!那双沉黑的眸子!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在张成脸上切割!“今日……怎么没带着那个……小贱蹄子呢?”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丝竹之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
雅间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赵盘山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深沉的探究!赵忠眉头微蹙!看向沈芸!又看看张成!眼神复杂!沈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和……无奈?!
张成感觉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沈芸!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僵硬!极其尴尬的笑容!
“正……正经的场合嘛……” 他干巴巴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再说……谁是小贱蹄子……好好说话啊……”
“呵~” 沈芸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眼神深处!那玩味的笑意更浓!带着一丝……赤裸裸的……挑衅?!“身上……又香了呢~”
她微微吸了吸小巧的鼻翼!仿佛在品味着什么!随即!红唇轻启!吐气如兰!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腻和……冰冷!
“我就说她是小贱蹄子……你能把我怎样?” 她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针!狠狠刺入张成的瞳孔深处!“我能忍受……她能呆在你身边……你就……该庆幸了……”
那声音!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感和……一丝……深入骨髓的……病态占有欲!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勒紧了张成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
“是是是……姑奶奶大发慈悲……” 张成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额角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随时可能被一口吞掉!
“哼!” 沈芸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巨大满足感的冷哼!重新靠回软榻!目光依旧冰冷地锁定张成!仿佛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有趣玩具?!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凝滞!
赵盘山轻咳一声!端起茶盏!掩饰着脸上的尴尬!赵忠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沈父脸色铁青!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显然被女儿这“惊世骇俗”的言行气得不轻!却又碍于场合!不好发作!
张远山则依旧面无表情!枯瘦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眼神沉静!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毫无关系!
就在这尴尬得令人窒息的时刻——
雅间门口!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带着几分谄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声音!
“赵老!沈兄!远山兄!抱歉抱歉!王某来迟一步!路上耽搁了!见谅!见谅!”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王振!这位兵部侍郎!穿着一身簇新的藏青色麒麟补子官袍!脸上堆着略显浮夸的笑容!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当看清王振身后那两人的瞬间!
张成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一股巨大的寒意!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
龙傲天!!!
还有……叶辰!!!
龙傲天!依旧穿着那身宝蓝色织金锦袍!只是……那袍子显得极其不合身!松松垮垮!像是临时借来的!他的脸上!肿胀虽然消退了大半!但依旧残留着大片青紫的瘀痕!左眼依旧微肿!右眼布满血丝!鼻梁歪斜!嘴角撕裂的伤口结着暗红的痂!整个人如同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残花败柳!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狼狈和……虚弱!
然而!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和……一种……不顾一切的……孤注一掷的……光芒!死死地!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钉在……张成的脸上!!!
而叶辰!依旧如同冰冷的石雕!穿着深青色劲装!面无表情!双手抱臂!怀中那柄古朴无鞘的雁翎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杀气!他落后龙傲天半步!如同最忠诚的影子!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张远山!和……张成身上!眼神深处!翻涌着冰冷的……审视!和……一丝……极其细微的……凝重?!
王振似乎并未察觉身后两人带来的诡异气氛!他满脸堆笑!快步走到桌前!对着赵盘山、沈父、张远山连连拱手!
“赵老!沈兄!远山兄!实在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让出身后如同厉鬼般的龙傲天!脸上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这位!是北川王世子!龙傲天!龙公子!” 王振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强行撑起的……“隆重”?!“龙公子……少年英才!气度不凡!前番……在雁回谷!更是……更是……”
他似乎想给龙傲天脸上贴金!但看着龙傲天那副惨不忍睹的尊容!和……那双燃烧着疯狂怨毒的眼睛!后面那些“神机妙算”、“力挽狂澜”的鬼话!硬是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憋得老脸通红!
“咳咳……” 王振尴尬地咳嗽两声!强行转移话题!“龙公子……对北疆军务……颇有见地!此次……也是……也是忧心国事!特来……特来与诸位……共商大计!”
龙傲天!这位“少年英才”!此刻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顶着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带着一身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在众人或惊愕!或鄙夷!或探究!或……如同看垃圾般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踉跄着!走到圆桌前!
他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锁定在张成身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露出一个……混合着巨大痛苦!刻骨怨毒!和……一种近乎癫狂的……狞笑!
“张……成……” 一个极其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如同地狱恶鬼低嚎般的声音!从他撕裂的唇齿间!一字一顿!艰难地!挤了出来!
“真是……好久……不见啊……”
他猛地抬起那只缠着绷带、微微颤抖的手!指向张成!眼神里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火焰!
“诸位……可知……这位……张公子……是何方神圣?!”
龙傲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利!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疯狂!
“他……他根本不是什么……富商之子!!!”
“他……是……血煞镖局……张千仞的……嫡系传人!!!”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寂静的雅间内!轰然炸响!!!
血煞镖局!张千仞!!!
这个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瞬间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赵盘山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骇然!
赵忠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沈父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瞳孔急剧收缩!端着茶盏的手剧烈颤抖!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烫红了手背!他却毫无所觉!眼神死死盯着张成!充满了巨大的……错愕和……一丝……被欺骗的……愤怒?!
沈芸!那双沉黑如渊的眸子里!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震惊!难以置信!随即……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幽深光芒!如同最粘稠的毒液!牢牢锁定了张成!
而张远山!
这位始终面无表情!如同磐石般端坐的张氏家主!
在听到“血煞镖局!张千仞!”七个字的瞬间!
他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
如同投入了烧红的陨石!
瞬间!
燃起了足以焚毁九天的!
滔天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