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草成荫

安陵容的身子是在那年冬天垮的。咳嗽越来越重，太医院的药方换了又换，她却总笑着说：“人活七十，够本了。”

弥留之际，她让人把永瑞叫到床前，手里攥着个小布包。““这是当年皇后给我的凝神香，”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改了药方，加了安神的百合，你拿去……给那些睡不着的宫人用。”

永瑞含泪点头，却见她从布包里取出半支玉簪，簪头刻着个“容”字。““这是我刚入宫时，你太祖母送我的。”安陵容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看见了年轻时的光景，“她说……陵容，你的名字里有个‘容’字，既要有容人之量，也要有容己之度。我用了一辈子，才懂这意思。”

她忽然握住永瑞的手，眼神清明：“别学我……别为了争什么，丢了自己。这宫里最金贵的，从来不是位份，是……对得起良心。”

话说完，手便垂了下去。窗外的兰草在寒风里抖了抖，竟抽出了新芽。

安陵容的葬礼上，弘曕亲自扶着眉庄。看着那口简单的棺木，眉庄忽然想起三人初遇时，安陵容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裙，在选秀的队伍里怯生生地站着，像株怕被风吹倒的兰草。

“她总说自己配不上咱们，”眉庄的声音发颤，“可她不知道，这宫里最坚韧的，就是她。”

下葬那日，永瑞在安陵容的坟前种了圈兰草。弘曕看着那片新绿，忽然对眉庄说：“额娘，儿臣想给鹂妃上谥号，‘慧康’如何？慧心仁术，康宁众生。”

眉庄望着远处的宫墙，那里的惠民坊依旧人声鼎沸。她想起安陵容曾说，最想做的事，是回江南老家，开个小药铺，给街坊邻里看病。如今虽没能如愿，却让她的药方救了无数人，也算是另一种圆满。

“好。”眉庄点头，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就叫慧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