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踏入后台时，张让让正对着镜子点绛唇。猩红的膏体沿着饱满的唇线滑过，留下浓烈得化不开的印记。空气里浮动着廉价脂粉、冷掉的咖啡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镜子里的她眼波流转，映出他深灰色警服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马探长，”她没回头，“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儿了？该不会又是耗子吧”上次他借口抓耗子翻她保险箱的事情她可没忘

马嘉祺没接茬。他径直走到梳妆台前，指节敲了敲冰冷的桌面，发出笃笃两声闷响。“昨晚十点，‘永利’商行金老板，”他声音平直，没有起伏，目光却像探针，一寸寸刮过她妆容精致的脸，“死在二楼包厢，后脑勺一个洞。有人看见他最后是跟着你走的。”

张让让终于转过身。她仰着脸看他，脖颈拉出一道脆弱又倨傲的弧线。灯光下，她眼底有细微的、睡眠不足的红丝。“金老板？”她嗤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鬓边一缕卷发，眼神却清凌凌的，像结了冰的湖面，“是请我喝了杯酒。怎么，喝杯酒也犯法？他那么大个块头，我能把他怎么样？推下楼？”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嘲弄。

马嘉祺没动。他视线下移，落在她搭在膝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和嘴唇同色的蔻丹，鲜红欲滴。右手食指的指甲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浅痕，像被什么硬物猛地刮蹭过。

“不是推下去。”马嘉祺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沉了几分，“近距离，点二二口径。干净利落。”他顿了顿，目光重新锁住她的眼睛，像要看进她脑子里，“张小姐，昨晚十点，你在哪？”

后台的门没关严，外面舞池慵懒的爵士乐飘进来，衬得这小小的空间气氛更加紧绷。张让让没立刻回答。她忽然站起身，那身墨绿色的丝绒旗袍随着动作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朝他走近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拳的距离。那股混合着脂粉和高级香水的暖热气息，带着强烈的侵略性，扑面而来。

“马探长，”她声音压低了，几乎成了气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手指却轻轻抚过他警服领口一道不易察觉的褶皱，“您这么盯着我……是怀疑我，还是……” 她顿了顿，染着蔻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滚动的喉结，眼神迷离又锐利，“想我了？”她谄媚的笑出声，睫毛微微颤动，肆意的挑逗着马探长

马嘉祺呼吸一滞，下颌线绷紧。这女人像条滑腻冰冷的毒蛇，每一寸试探都带着致命的诱惑和陷阱。他猛地抬手，没有推开她，而是精准地扣住了她抚向他喉结的那只手腕。掌心下的皮肤细腻微凉，脉搏却在他指腹下急促地跳动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脸上浮现笑意

“回答我的问题，张让让。”他的声音缠绵悱恻在两人之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鲁的吆喝：“巡捕房办案！闲人闪开！”

张让让脸上的迷离瞬间褪去，快得像从未出现过。她猛地抽回手，力道之大让马嘉祺都晃了一下。她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惶失措的惨白，身体甚至微微发起抖来，刚才的温情荡然无存。

“探长！救我！”她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像受惊的小鸟一样猛地扑进马嘉祺怀里，双手死死抓住他胸前的警服，脸埋在他肩窝，身体抖得厉害，“是他们！一定是金老板那些仇家！他们发现我昨晚见过他！他们来找我灭口了！”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肩头的布料。

门被粗暴地撞开了。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巡捕端着枪冲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队长，目光凶狠地扫视着屋内紧紧相拥的两人。

赵队长的枪口已经顶了上来，几乎戳到马嘉祺的太阳穴。“妈的！抱这么紧！给老子分开！举起手来！”

马嘉祺浑身僵硬。怀里女人的颤抖如此剧烈，泪水滚烫地灼烧着他的皮肤，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她脖颈的香气，将他紧紧包裹。她冰冷的攀附在马嘉祺的身上。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赵队长黑沉沉的枪管，落在那面巨大的、布满裂痕的梳妆镜上。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影。他的深灰色警服，她的墨绿丝绒旗袍。她紧紧贴着他，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剧烈地耸动，乌黑的头发散乱。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镜子的角度，正好映出她紧贴着他胸膛的、小半张脸。泪水沾湿了睫毛，黏在苍白的皮肤上。然而，在镜面的反射下，在那片模糊的泪光之后，她的眼睛是笑着的。

那双桃花眼笑得轻轻柔柔，极尽谄媚，却令人心悸

马嘉祺忘了在鱼龙混杂的歌舞厅里活着是一件多么奢侈的淫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