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帝国皇城,最负盛名的天斗大拍卖场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空气里混杂着名贵香料、醇酒以及各色人物身上的脂粉与欲望的气息。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芒,照在台下无数张或兴奋、或贪婪、或冷漠的脸上。此刻,拍卖会已进行到中段,一件件奇珍异宝、古董魂导器被捧上高台,又在一片竞价声中落入不同人之手。
唐三与小舞坐在相对靠后的普通席位上,他们本是听说今日拍卖可能有稀有的金属材料,才前来碰碰运气。然而,当下一件“拍品”被推上展台时,小舞那双粉红色的眸子骤然缩紧,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唐三的衣袖。
那是一个巨大的铁笼,笼中蜷缩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女。她衣衫褴褛,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带着新旧交叠的伤痕,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一对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毛茸茸的猫耳,以及身后一条无精打采垂着的猫尾。少女有着一双罕见的异色瞳眸,一蓝一黄,此刻盈满了泪水与绝望,如同被困陷阱、瑟瑟发抖的幼兽。她被戴上抑制魂力的项圈,像货物一样展示在众人面前。
“三哥……你看那个女孩……”小舞的声音带着哽咽,她同为魂兽化形,更能感同身受那种被当做物品买卖的恐惧与屈辱,“她好可怜……”
唐三的脸色早已阴沉如水,那双素来平静的蓝眸中翻涌着冰冷的怒意。他握住小舞微凉的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对着笼中少女评头论足、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光芒的竞拍者,只觉得一阵反胃。“弱肉强食,竟至如此地步……这些人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蕴含着风暴般的怒意。前世唐门的经历让他见惯了生死,却依旧无法漠视这等将人(尤其是拥有魂兽特征的半人)视为玩物、肆意践踏尊严的行径。
就在此时,一个温和清越、却带着不容忽视存在感的嗓音,从他们侧前方不远处的贵宾包厢方向传来,清晰地穿透了拍卖场的嘈杂:
“哦?你们两个年轻人,对此事如何看待?”
唐三与小舞循声望去,只见那间以珠帘半掩的豪华包厢内,端坐着一位银发如雪的男子。他身披华贵却不显奢靡的月白长袍,面容清俊绝伦,肤色是久病般的苍白,却无损其雍容气度,反而添了几分易碎的精致感。他姿态慵懒地靠在一张铺着柔软皮毛的轮椅中,修长如玉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着轮椅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正平静地望向他们,眸色清浅,却仿佛能洞察人心。
“您是……?” 唐三微微一怔。此人气度非凡,身旁侍立的那位银发黑袍、气息如渊似岳的中年男子,更是给他一种深不可测、锋芒内敛的极度危险感。而这银发男子本人的容貌……唐三心中掠过一丝惊艳,那是一种超越性别的、近乎艺术品的美,尤其是那份病弱与从容交织的独特气质,令人过目难忘。
宁风致并未直接回答唐三的疑问,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台下笼中惊恐的猫女,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引导:“先不论我是谁。你们觉得,那些竞拍者,不惜重金将她买回去,会如何对待?”
唐三沉默片刻,眼神锐利如刀,声音沉了下去:“她拥有稀有的猫类武魂变异特征,资质或许不差。但被当做奴隶拍下,等待她的,绝不会是栽培与尊重。更大的可能是成为玩物,被肆意凌辱、折磨,直至……香消玉殒。” 他想起前世所见的黑暗面,语气愈发冰冷。
“不错,看得透彻。” 宁风致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更多的是对世情的了然与一丝无奈。他不再看唐三二人,目光重新落回猫女身上,心中已有了计较。此女眼神虽惧,深处却藏着一股未曾磨灭的倔强与灵性,武魂变异赋予了她远超常人的敏捷与感知潜力。若加以正确引导和培养,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把隐匿于暗处的利刃,或是一位出色的侦查者。七宝琉璃宗正值用人之际,秘密培养的力量也需要各种特殊人才。
“剑叔。” 他微微侧首,对身旁静立的剑道尘心示意。
无需多言,多年的默契让尘心立刻领会。他上前半步,并未提高声调,但那低沉而充满穿透力的声音,却清晰地响彻了整个拍卖场,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二十万金魂币。”
话音落下,原本喧闹的拍卖场为之一静。许多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一直低调的贵宾包厢。二十万金魂币买一个半人猫女奴隶,这价格已远超寻常。而当有人认出台上那标志性的七宝琉璃塔纹饰,以及包厢内那位银发如雪、气质卓然的轮椅公子时,窃窃私语声迅速响起又低落下去。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还有他身边那位,恐怕就是名震大陆的剑斗罗尘心!大部分竞拍者顿时偃旗息鼓,为这样一个“玩物”得罪上三宗之一的巨头,显然不明智。
然而,总有不识时务或自恃背景者。另一个包厢传来竞价声:“三十五万!”
宁风致神色未变,只是轻轻瞥了那个方向一眼,眸色微冷。
“剑叔。” 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尘心心领神会,甚至懒得看那竞价者一眼,直接报出新的价格:“四十五万。” 这次,他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魂力威压,虽未针对全场,却让那个出价的包厢瞬间如同被冰水浇头,再无声音。
拍卖师擦了擦额角的汗,连忙敲槌:“四十五万金魂币,成交!恭喜七宝琉璃宗!”
小舞见状,拉着唐三,忍不住起身朝着宁风致的方向,认真行了一礼:“谢谢您,叔叔!” 她能感觉到,这位漂亮的叔叔买下猫女,并非出于那些龌龊心思,而且听到周围人的议论,知晓了他的身份,七宝琉璃宗宗主,大陆第一辅助系魂师,声誉一向颇佳。
宁风致对两个孩子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即,他微微倾身,靠近尘心,以仅两人能闻的声音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尘心耳廓:“剑叔,稍后拍卖清单上会有一块‘星光蓝宝石’,据说是从深海遗迹中发现的稀有魂导器核心材料,不仅本身蕴含纯净的星空能量,打磨后更是璀璨夺目。荣荣今日回宗,正好拍下,算作给她的归家礼物。”
尘心侧耳倾听,冷峻的眉眼在看向宁风致时,瞬间融化成一片温柔春水。他轻轻眨了眨眼,同样低声回应:“嗯,记下了。” 那简短话语中蕴含的宠溺与默契,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时,尘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完全无视了拍卖场正在进行的热烈竞价,无视了周围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动作极其自然地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个精巧剔透的白玉小瓶,拔开瓶塞,倒出两粒氤氲着淡淡药香、龙眼大小的褐色丹丸,递到宁风致唇边。他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风致,时辰到了,该服药了。” 对他而言,无论身处何地,外界如何纷扰,宁风致的身体调理与按时服药,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头等大事。
宁风致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纵容与依赖。他并未伸手去接,而是就着尘心递过来的手,微微低头,将两粒药丸含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顺着喉咙流下,缓缓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与脏腑。虽然生命女神的神力与考核带来的反馈,让他的魂力等级稳步提升(已达八十四级),身体状况也较之前大为改善,但重生前那场涉及根本的反噬,如同最顽固的沉疴,只能依靠时间与精心的调养,慢慢修复。
唐三和小舞的注意力,也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这对气质卓绝的组合身上。一位是封号斗罗级别的顶尖强者(他们虽无法准确感知尘心等级,但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做不得假),另一位虽是辅助系魂师,魂力波动似乎刚过魂斗罗级别(他们感应到的宁风致等级是八十四级),但其气度风华,以及能让封号斗罗如此细致照料、甚至隐隐以他为主的模样,都昭示着此人身份地位绝不寻常。再加上那贵宾包厢与七宝琉璃宗的标志,两人心中已有了猜测。
拍卖会继续进行。当那块拳头大小、即便在灯光下也自行散发着深邃蓝色光晕、内部仿佛有星辰流转的“星光蓝宝石”被呈上时,果然又引起了一番竞价。但在尘心再次平静地报出一个令人咋舌的高价后,其他竞争者纷纷明智地选择了放弃。宝石毫无悬念地被宁风致收入囊中。
拍卖会接近尾声,作为压轴之一登场的,是一套设计精巧、结构复杂、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机括类暗器套装(含袖箭、含沙射影、诸葛神弩等数件)。拍卖师正口若悬河地介绍其威力与精巧。
“哥!你看,是我们的暗器!”小舞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样式,兴奋地扯了扯唐三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唐三眸光一闪,心中疑惑更甚。唐门暗器,怎会流传到此,还被公开拍卖?
他们的低语并未逃过宁风致的耳朵。他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目光转向唐三,语气温和地询问:“这位小友,听你们的交谈,似乎认得此物?这名为‘暗器’的物件,颇为新奇。”
唐三定了定神,礼貌而谨慎地回答:“回前辈,此物名为‘暗器’,乃是晚辈与家师闲暇时所制的一些小玩意儿,确实出自晚辈之手。不知为何流落至此。” 他刻意模糊了唐门的来历。
宁风致恍然地点点头,眼中流露出欣赏:“原来是自创之物,小小年纪,能有如此巧思与技艺,难得。” 他转头对尘心轻声道,“剑叔,此物结构精妙,杀伤方式独特,与我们常见的魂导器大相径庭。买下带回宗门,或许值得研究一番。” 说着,他忍不住掩口轻咳了两声,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疲惫。在这喧嚣之地待了半日,精神与身体都有些吃不消了,心中也不由惦记起今日该回宗的小女儿荣荣。
就在这时,尘心忽然微微倾身,凑到宁风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低说了句什么。只见宁风致先是一怔,随即忍俊不禁,淡色的唇边漾开一抹无奈又带着纵容的浅笑,如同春冰初融,瞬间点亮了他略显病容的脸庞。
“剑叔……”他微微侧首,嗔怪地看了尘心一眼,耳根却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原来是尘心见宁风致与那蓝衣少年(唐三)多说了几句话,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将自己“晾”在一边,心头莫名涌上一股酸溜溜的感觉。他虽未明说,但那贴近耳边的低语和略显紧绷的下颌线,早已将他的醋意泄露无遗。
宁风致何等了解他,自然立刻明白了这无声的控诉。他心中好笑,又觉温暖,便也凑近了些,用同样低柔的声音安抚道:“好,回去……补偿你。” 话语虽轻,却带着别样的亲昵与承诺。
尘心这才满意地收敛了那丝外露的情绪,只是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最终,那套暗器也被宁风致以不菲的价格拍下。拍卖会结束,交割了款项与“拍品”(包括猫女)后,尘心便推着宁风致,在一众七宝琉璃宗护卫的簇拥下,悄然离开了拍卖场。
返回七宝琉璃宗的路上,宁风致终究抵不过疲惫,在马车的轻微摇晃中,靠在尘心肩上沉沉睡去。尘心小心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安稳,目光落在他宁静的睡颜上,冷硬的轮廓柔和得不可思议。
回到宗门时,宁荣荣和她的伙伴们还未抵达。
约莫一个时辰后,宗门那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镶嵌着各色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宏伟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清脆如银铃的笑语声。宁荣荣一马当先,带着史莱克七怪的其他六人,兴致勃勃地走了进来。
“哇!荣荣,你们家……这门柱是翡翠的吗?墙上镶的是红宝石?这、这地面是水晶铺的?”奥斯卡瞪大了眼睛,看着沿途廊柱上镶嵌的硕大猫眼石,墙壁上点缀的成排祖母绿,以及光可鉴人、隐隐有星芒闪烁的不知名石材地面,感觉眼睛都快被晃花了,说话都有些结巴,“这么多宝贝就这么放着……不怕被人偷吗?”
宁荣荣得意地扬起小脸,习以为常地道:“哎呀,小奥,这算什么!我们七宝琉璃宗最不缺的就是钱啦!而且谁敢来偷呀?”
正说笑间,一道月白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带着淡淡的花香,倏然出现在宁荣荣面前,一把将她抱了个满怀,还用力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哎呀!我们的小荣荣可算回来啦!想死菊爷爷了!”
“菊爷爷!荣荣也想你!”宁荣荣丝毫不怕,反而笑嘻嘻地回抱住月关,仰起小脸,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菊爷爷,荣荣想吃你做的百花蜜饼了!”
“好好好!小馋猫!我这就让你鬼爷爷去准备材料!”月关被宁荣荣甜腻的撒娇哄得眉开眼笑,满口答应,身影一晃,又不见了踪影。
“封、封号斗罗?”马红俊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活的封号斗罗,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小舞的脸色却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往唐三身后缩了缩。魂兽化形对封号斗罗级别的气息尤为敏感,尽管月关刻意收敛,但那若有若无的威压还是让她本能地感到畏惧。唐三轻轻握住她的手,示意她镇定。
一行人穿过重重殿宇楼阁,来到一处较为僻静、却更加精致的院落。院子里种满了奇花异草,一个墨绿色长发、气质孤傲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侍弄一株颜色奇诡的植物。
“毒爷爷!我回来啦!”宁荣荣欢快地跑过去,“雁雁姐姐呢?她没跟您一起吗?”
独孤博转过身,看到宁荣荣,那向来冷厉的眉眼也柔和了些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手上却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头:“雁雁在天斗皇家学院上学呢,哪像你这小丫头,就知道到处疯玩。怎么,就只想雁雁,不想我这老头子?”
“想想想!当然想毒爷爷啦!”宁荣荣抱着独孤博的胳膊撒娇。
“这还差不多。”独孤博脸色稍霁,变戏法似的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盒,塞到宁荣荣手里,“喏,给你的。绮罗郁金香,虽然药效可能比不上你爹爹给你的那株仙草,但也算难得,对你稳固修为、纯净武魂有好处。小心收着。”
“谢谢毒爷爷!”宁荣荣接过玉盒,打开一条缝,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她笑得眼睛弯成了两弯可爱的月牙。
“毒爷爷,我先带朋友们去看爸爸啦!”
“去吧去吧,你爹爹在他院里呢。”独孤博挥挥手。
走在通往宁风致所住院落的路上,唐三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低声问道:“荣荣,你们七宝琉璃宗……究竟有多少位封号斗罗啊?” 今日短短时间,就见到了两位(月关、独孤博),加上传闻中的剑斗罗、骨斗罗,这实力,着实骇人。
宁荣荣狡黠地眨眨眼,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嘻嘻,三哥,这可是我们宗门的秘密哦!”
说话间,已来到宁风致居住的“听风苑”。院落清幽,花木扶疏,一架紫藤花廊下,宁风致正躺在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摇椅中浅眠。他身上盖着一张素雅的绒毯,午后和煦温暖的阳光透过紫藤花叶的缝隙,化作细碎的金斑,温柔地洒落在他身上。光线勾勒出他清隽却苍白的侧脸轮廓,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轻浅得几乎微不可闻。阳光仿佛为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光,那是一种极致脆弱又惊心动魄的美丽,宛如精雕细琢却易碎的琉璃,又像阳光下即将融化的冰雪。
宁荣荣立刻停住脚步,转身对身后的小伙伴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大眼睛里满是心疼。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摇椅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父亲那只瘦削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捧起,贴在自己温软的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凉的体温,眼眶微微发热。
或许是这温柔的触碰,或许是血脉相连的感应,宁风致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淡蓝色的眸子初时还带着些许朦胧的睡意,但在看清眼前人后,瞬间被无尽的温柔与慈爱填满,仿佛盛满了整个春天的阳光。
他并未立刻抽回手,而是任由女儿握着,另一只手撑着摇椅扶手,慢慢坐直了身子。他脸上漾开一个纯粹而温暖的笑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荣荣回来了?想不想爸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