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的彩色玻璃窗将九月的阳光分割成碎片，洒在演讲台上。周予安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校服衬衫的衣领熨帖地折在西装外套下，声音清朗地念着开学致辞。
"作为高三学生，我们应当..."
他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视线越过台下整齐排列的座椅，落在礼堂最后方一个不断移动的身影上。那是个举着相机的女生，为了寻找拍摄角度，已经悄悄变换了三次位置。
周予安迅速收回目光，继续演讲，但嘴角微微抽动。作为学生会主席，他早已习惯在各种场合被拍摄，但从未见过如此执着于寻找角度的摄影师。
"......不负青春，不负韶华。"
掌声响起时，那个女生已经不见了踪影。
周予安走下台阶，礼貌地应对着前来祝贺演讲成功的老师和同学。他的目光却不时扫向礼堂后方，寻找那个消失的身影。
"会长，这是新学期社团经费分配方案，需要您过目。"学生会干事递来一份文件。
"好的，放在我桌上吧。"周予安接过文件，状似随意地问道，"刚才在礼堂后面拍照的是哪个社团的？"
"应该是摄影社的沈念栀。"干事露出些许困惑的表情，"奇怪，她平时很少拍这种正式场合。"
周予安点点头，没有多问。但午休时，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了艺术楼顶层的摄影社活动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周予安轻轻推开门，看到一个瘦削的背影正俯身在灯光台前整理照片。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给她扎起的马尾辫镀上一层金边。
"请问..."
女生猛地回头，相机差点从桌上滑落。周予安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两人手指在相机冰冷的金属外壳上短暂相触。
"谢谢。"女生迅速抽回手，眼神飘忽不定，"周会长有事吗？"
现在周予安看清了她的样子：苍白的皮肤，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她整个人像一张曝光不足的照片，灰暗而模糊。
"我来是想看看今天你拍的照片。"周予安说，"你在典礼上很专注。"
女生的手指绞在一起："那些...那些拍坏了。光线太复杂，曝光不准。"
"能让我看看吗？"
她犹豫了一下，从桌上抽出一张照片递过来："只有这张勉强能用。"
周予安接过照片，呼吸微微一滞。照片里的他站在演讲台上，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他脸上投下红蓝相间的光斑，将他的面孔分割成明暗两个部分。明亮的那半张脸是众人熟悉的优等生模样，而隐藏在阴影中的另一半，眉眼间却透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疲惫与压抑。
"这..."
"对不起，我知道这种效果不适合校刊。"女生匆忙解释，"我会重拍..."
"不，这很棒。"周予安打断她，"你叫沈念栀对吗？我是周予安。"
"我知道你是谁。"沈念栀小声说，随即意识到这话听起来不太礼貌，急忙补充，"全校都认识你。"
周予安笑了："但我现在才认识你，沈念栀同学。"他举起那张照片，"这张照片有种奇妙的力量，它让我看到了自己没注意过的一面。"
沈念栀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她的眼睛很特别，周予安注意到，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带着点琥珀色，在光线下会变浅。
"校刊需要这样的照片。"周予安说，"你有兴趣为校刊拍摄一组人物特写吗？"
"我..."沈念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边缘，"我不确定能不能拍好。"
"我相信你的眼光。"周予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校刊编辑部的联系方式，考虑好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沈念栀接过名片，指尖轻颤。周予安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关节有些发红，像是经常泡在冷水里。
离开摄影社活动室后，周予安在走廊上遇到了学生会副主席林妙。
"会长怎么来艺术楼了？"林妙好奇地问，目光瞟向他身后的活动室门牌。
"校刊的事。"周予安简短回答。
林妙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找摄影社啊。不过会长最好别抱太大期望，他们社除了社长技术还行，其他人都..."
"沈念栀同学很有才华。"周予安打断她。
林妙的表情僵了一瞬："沈念栀？她几乎不参加社团活动的，整天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听说她家里情况很复杂，母亲长期生病..."
"我们不该议论同学的私事。"周予安语气转冷，"下午的干部会议准备好了吗？"
走出艺术楼时，周予安回头望了一眼顶层的那扇窗户。阳光依旧照在那里，但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不知道的是，沈念栀此刻正躲在窗边，用长焦镜头捕捉着他远去的背影。照片中的少年脊背挺直，肩膀却微微下垂，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量。
沈念栀将这张照片和周予安的名片一起，放进了抽屉最深处的一个盒子里。那里已经收集了数十张类似的"失败作品"——那些捕捉到人们不设防瞬间的照片，那些永远不会被展示的照片。
她不知道的是，这次偶然的交集，将成为打破两人平静生活的第一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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