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静立无言,忽而清啸一声,一只白雕自天际滑翔而下。他身形如风,轻跃至雕背上,阿满无奈站起,也跟着爬了上去。
抵达紫金顶时,天幕已然沉沉。
阿满脚步匆匆迈进殿门,玱玹、淑惠、阿念与小夭正围桌准备用膳。淑惠见阿满进来,忙不迭站起,玱玹则冷冷扫了她一眼,面色冷峻,并未搭理。
阿满朝着淑惠微微一礼,口中道:
阿满“嫂嫂请坐吧,自家姐妹无需这般客气。”
话音刚落,阿念猛地扔下筷子,转身跑出了大殿。小夭连忙掩饰般开口:
小夭“我和妹妹单独吃些东西,阿满,你陪着嫂嫂和哥哥一道用饭吧!”
说罢,小夭急忙去追赶阿念。阿满看在眼里,只能暗自叹气,随后对淑惠说道:
阿满“嫂嫂莫要介怀,咱们继续用膳罢。”
曋淑惠微微点头,重新落座。
另一边,小夭追上了阿念,只见她边走边用手背拭泪。
小夭伸手将她揽住,却被阿念轻轻推开。阿念哽咽道:
小夭“你刚刚那样做不对,淑惠是我们的嫂子,你不给她留点体面,让人看见了,还以为你看不起玱玹呢。”
阿念思索片刻,缓缓说道:
阿念“我懂了,刚才是一时没控制住,以后我会试着收敛自己的脾气。”
阿念抬起头,疑惑地问:
阿念“为什么馨悦能做到如此周全?”
小夭“每个人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馨悦总是从大局着眼。在某种程度上,淑惠只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虽会有些许不适,但与所得相比,那点困扰完全可以接受。而你呢……”
小夭偏头想了想
小夭“你的出发点更多是喜好与厌恶。”
阿念“我怎样才能变得像馨悦一样?”
小夭顿了顿,反问道:
小夭“你在羡慕她?”
阿念咬着嘴唇,不愿承认却又轻轻点了点头:
阿念“我觉得哥哥或许更喜欢像馨悦这般聪明能干、言语得体、懂得分寸进退的女子。”
小夭握住阿念的手,微笑着摇头:
小夭“他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当年他一无所有尚且包容你,如今即便权势滔天,又怎会轻易改变态度?”
阿念欲言又止,眼中泛红:
阿念“可是……”
小夭耐心安抚道:
小夭“唯一需要改的,是学会克制脾气,别把怒气撒到其他女子身上。若真要怨恨,不如针对玱玹。”
阿念低声道:
阿念“我做不到恨他……”
接下来的十几日,玱玹始终未理会阿满,而阿满也未认错,只是偶尔嬉皮笑脸地在他身旁转悠几圈。若对方不理睬,她便又笑着离开。
最终,还是玱玹妥协了。当阿满再一次笑嘻嘻地晃到他身边时,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玱玹“没事就带阿念和小夭去山下逛逛,别在这儿碍眼!”
阿满冲淑惠笑了笑,随即坐到玱玹身旁,说道:
阿满“那我带她们去找馨悦了,她总抱怨我不理她,说不定我们会在那儿住上几天。”
玱玹“去吧!”
阿满转而问淑惠:
阿满“嫂嫂一起去吗?”
淑惠羞涩地看了眼玱玹,低声答道:“这次就不去了,下次再去看表妹吧。”
于是阿满带着阿念和小夭去找馨悦,果然被挽留下来住些日子。
本以为阿满会因为阿念和小夭拒绝,没想到阿满竟爽快答应。
阿念意识到这是在磨炼自己的脾性,既想改变急躁的性格,也就努力以平和之心对待馨悦,不再胡思乱想。她提醒自己:玱玹哥哥不会被夺走,只会因她的脾气疏远她。
起初,每当馨悦与她谈笑,阿念都面无表情,话语僵硬。有时馨悦故意挑逗,提及她与玱玹的事,阿念几次变色,却每次欲发作时,看到小夭和阿满在一旁淡然注视,便咬牙忍了下来。
渐渐地,阿念发觉忍耐并非那么艰难,有了开头,后续自然水到渠成。忍耐也是一种习惯,可以通过培养形成。当她真正冷静下来聆听馨悦的话语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馨悦眼中的玱玹,并非全部的他。
这种认知让阿念生出一丝微妙的优势,她开始理解小夭和阿满的话:无论未来玱玹有多少女人,他都不会再以平常心态对待,因为他已不再是普通人,而她是他生命中的独特存在。
阿念愈发沉稳,有次馨悦无意中提起她与玱玹的亲昵,阿念竟然也想分享玱玹对她的温柔。然而懒散倚在一旁的阿满忽然抬眼盯了她一下,阿念顿时打了个寒颤,瞬间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事后,阿念心里不服,虽知道害怕父王和哥哥,但什么时候连阿满都怕了?待馨悦离开后,她质问阿满:
阿念“你为何瞪我?她能说,我就不能说?”
阿满悠悠回道:
阿满“酒酿好了,是立刻开封散发香气,还是密封藏于地下更香?”
阿念毫不犹豫地回答:
阿念“当然是封存起来埋在地下更香,越是陈年的佳酿,香气愈浓!”
阿满摊手笑道:
阿满“这道理你不是都懂吗?”
阿念沉吟片刻,恍然大悟:她与哥哥之间的点滴回忆,是生活中的珍贵细节,不应拿来炫耀。况且,为什么要让别的女子知晓哥哥的好?唯独她一人珍藏,岂不更美?
见阿念明白,阿满感慨道:
阿满“这世间,不止人会嫉妒,老天也会嫉妒。好事、乐事,都该偷偷藏在心底,拿出来四处宣扬,万一被老天听见,说不定就会收回去了。”
老天收不收回不得而知,但人会争夺是一定的。
阿念忆起父王曾感叹道:
阿念“自古以来,老天爷从不遂人心愿。”
这大概就是小夭的意思吧!阿念点头道:
阿念“我明白了!”
女人间的关系很奇妙,本来因为同一个男人心生敌意,可一旦这个男人要娶另一个女人,两个女人反倒惺惺相惜,相处得格外融洽。
馨悦和阿念的成长背景相似,彼此有许多共同话题,从织布裁衣到发饰妆容,无所不谈。阿满插不上话,只能默默看着她们谈笑风生。
翌日,从院子出来时,四周显得格外冷清。连枝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王姬,您可是饿了?”阿满轻轻摇了摇头。
阿满姐姐、阿念呢?
“王姬她们跟着馨悦小姐出去了”连枝说完阿满沉默半晌才点头
阿满好
阿满闲来无事,便又翻起了医书。直至天色渐黯,连枝才端着一碟热腾腾的糕点推门而入,笑吟吟地说道:“王姬,这是辰荣府厨子新做的,您尝尝吧!”
阿满闻言,抬起头看向窗柩外渐暗的天
阿满阿念和姐姐他们回来了吗?
连枝微微颔首,“二位王姬已经回来了,不过……现下还在馨悦小姐房中。”阿满听完,眉宇间掠过一抹复杂神色,沉默了半晌,才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阿满你吃吧!我现在没胃口
连枝一向贪吃,尽管王姬并未多言,但她心里清楚,如今身在辰荣府,若被旁人瞧见她这副模样,怕是要落个不分尊卑的闲话。于是她强忍着口水,低头说道:“王姬……我刚刚已经吃过了,您用吧!”
话音未落,阿满便瞪了她一眼。连枝却再也抵挡不住碟中糕点的诱惑,手一颤,取了一块飞快地塞进嘴里,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眯起眼睛笑得心满意足。
阿满看着她那副毫不掩饰的馋相,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眼底的冷意也随之散去了几分。
翌日,馨悦邀请了小夭、阿满和阿念用午膳,院中摆放着四张拼在一起的食案,阿满刚到便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阿满上前走阿念和小夭这才反应过来笑着看着阿满
阿念姐姐,你来了!
小夭阿满,快坐
阿满笑笑点头坐到小夭身旁面对阿念坐下
辰荣馨悦阿满,你可让我们好等啊!我们刚才还聊起你呢!
阿念笑着拍着案
阿念姐姐 我们刚才说我刚认识你那会真的是讨厌死你了
馨悦也笑着
辰荣馨悦我还听说阿满出生时的名声便传遍大荒说阿满命格奇异,是真的假的?
阿满怔住了。若是与不熟悉的人谈起自己,她或许还能泰然处之,但若是朋友或家人将她那些作为饭前谈资的趣事拿出来聊,她也会感到无比窘迫。
小夭迅速看了一眼阿满赶紧举起酒杯
小夭馨悦,我敬你一杯!
馨悦笑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随着日子推移,阿满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但馨悦、阿念和小夭并未察觉。在她们的印象中,阿满本就性情懒散,不喜热闹,略显清冷。殊不知,阿满其实也怕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