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满唇边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夜半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浩渺的海上。湿润的海风扑面而来,阿满忍不住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在她闭目感受之际,相柳突然伸手抓住了她,毫无预兆地便从雕背上一跃而下。
尽管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阿满心中并没有恐惧——她隐约知道,相柳不会真的让她摔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像锋利的刀刃划过脸颊,带来一阵刺痛。寒冷的气流包裹全身,唯有相柳与她紧握的那只手还残留着一丝温度。在那一瞬间,阿满甚至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就这样掉落下去,会不会也是一种解脱?
然而,当她的身体真正触碰到海水时,却没有预期中的巨大冲击和纷乱水花。
睁开眼睛,她看到的是奇异的景象:海水如同活物般在他们面前分开,又缓缓在身后合拢。随着下沉,速度渐渐减缓,但四周的水压却并未令她感到不适。直到彻底置身于海底之中,她才感受到海水温柔的包围。
憋着的一口气快要耗尽时,阿满下意识地朝上方指了指,示意想要浮上去。然而,相柳却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止住了她的动作。
阿满怀揣怒意瞪向相柳,心里暗自埋怨:难道他又想逼自己做……那件事?正胡思乱想间,相柳唇角悄然扬起,拉着她继续向深处游去。
此刻,阿满的脸色由青转白,脑海中天人交战:亲还是不亲?当初因璟的承诺,她曾守诺多年;可如今时过境迁,璟早已成婚,她又何必执念于此,拿自己的性命较劲?经过短暂挣扎,她终于决定了。
借着相柳的力量,她慢慢靠近过去,头低垂着,不敢直视他的面容。
可在即将吻到他的瞬间,相柳竟然偏过了头,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这一笑让阿满羞愤难当,恨不得当即消失在这片海洋中。她甩开相柳的手,非但没有上浮,反而加速向下潜去。
相柳跟在她身后,笑声仍未停歇。他开口说道:
相柳“别真憋死了自己!试着呼吸一下,我不让你上去,不是为了逼你吻我。”
他再次笑出了声,语气戏谑。
相柳“而是你如今根本不需要用那东西。”
阿满半信半疑地尝试着呼吸,竟发现真的能够像鱼一般自由吐纳空气。
这下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相柳用本命精血为她续命,她继承了一些能力也属正常。从此以后,她大概可以像海的女儿一样,在水中驰骋遨游。
可此刻,阿满丝毫感受不到喜悦,反倒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冰冷的海里。她恼怒地尖叫起来:
阿满“相柳,你好狠的心,故意捉弄我!我恨死你了!”
话音刚落,她才发现自己居然也能在水中发声,与相柳无异。
阿满“我、我可以说话?”
短暂的惊讶过后,愤怒重新占据了主导。
阿满“相柳,我讨厌你!你还笑?你再笑,我、我就……”
然而无论如何思索,她也无法找到足以威胁到相柳的话语。毕竟,他对凡尘事务一向冷眼旁观,唯一在意的恐怕只有辰荣义军了。可是,即便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触碰这个雷区。
阿满劳什子!
她半天只想出这句话怼他,丢下这句话便游走了
相柳依旧沉浸在笑声中,这让阿满更加羞恼交加,觉得自己太软弱。于是,她低头用力划水,只想尽快逃离他的视线范围。
见她如此反应,相柳懒洋洋地开了口:
相柳“好,我不笑了。”
然而,他的语气里仍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愉悦。
阿满不理他,只是一个劲地往前游。无论她快或慢,相柳始终尾随其后,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此时,海底世界呈现出一种宁静而又绚烂的美。透明飘逸的水母犹如精灵舞动;五彩斑斓的贝壳点缀其间;成群结队的鱼儿穿梭游弋;摇曳的海草随着水流轻摆,犹如星辰闪烁……
不知游了多久,阿满逐渐忘记了刚才的不快,身心皆融入这片蔚蓝之中。曾经的她,再怎么热爱水,也始终隔着一层屏障。哪怕是服了鱼丹,也未能完全消除这种界限感。但现在,她第一次体会到“融为一体”的感觉——仿佛水就是她的延续,而她也成了水的一部分。
正在沉浸之时,相柳忽然问了一句:
相柳“是不是很奇怪?”
阿满灵活地转了几圈,然后游到相柳面前,倒退着漂浮而行:
阿满“是很奇怪,我的身体好像完全不同了。”
相柳神色淡漠,声音低沉:
相柳“这就是你活下去的代价,变成一只怪物。”
阿满怔住了,思绪回到从前,那次相柳为她疗伤时曾说过:“不要恨我。”此时,看着相柳那冷漠的表情,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只见他一笑,身形骤然加速,越过她的身旁,直奔深蓝而去。
阿满回过神来,急忙追赶:
阿满“相柳,相柳……”
可惜,无论如何努力,她都追不上他的身影。虽然相柳并未抛弃她,却也不曾回头,留下的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背影。
突然,她惨叫一声,“啊——”,团身蜷缩,像是遭到了某种不明生物的袭击。
几乎是眨眼之间,相柳已出现在她身边。他本能地伸手相助,但很快意识到,两人身上有蛊相连,若阿满真的受伤,他会第一时间感知到。
因此,当他察觉到这只是阿满故意设局时,立刻抽回手臂。然而,阿满已经牢牢抓住了他,唇边挂着狡黠的笑容。
相柳冷冷注视着她:
相柳“不想死,就松手!”
阿满怯生生地放开,但下一秒又抓紧了他的衣袖:
阿满“开个玩笑嘛,至于这么小气吗?”
相柳没再理会她,径直向前游去。阿满则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一路跟随,并开始絮叨起来:
阿满“我的身体确实不一样了,可我并不觉得这是续命的代价,反倒像是天大的好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尽管相柳没有回应,也没有甩开她的手。
阿满一边琢磨,一边继续说道:
阿满“你是九头妖怪,有九条命。你为我续了一次命,我就拥有了类似的能力。如果你再为我续命一次,我会不会变得和你一样……”
相柳眉头微蹙,目光愈发阴沉。
阿满的声音渐渐低下来,结结巴巴地解释:
阿满“我的意思是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啦……”
她傻笑着岔开话题:
阿满“我、我就是随便说说!”
相柳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拉到面前,一字一句地警告:
相柳“敢再死一次,我就把你剁成九块,每个脑袋一口吃掉!”
阿满连忙摇头,连连告饶:“不敢,不敢,我绝不敢了!”
相柳松开她,阿满捂着脖子咳嗽几声,嘴里还在嘟囔:
阿满“下次能不能轻点啊?救我也挺麻烦的,万一失手把我掐死了,你舍得吗?”
说完才意识到话中有漏洞,赶紧抬头补救:
阿满“我是说,你舍得浪费那么多心血吗?”
相柳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尖锐的牙齿,语气危险:
相柳“要不要现在验证给你看?”
阿满连忙后退,护住脖子:
阿满“不用不用,我相信你舍得,非常舍得!反正都能吃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