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悄然退去,春天如期而至。
万物从冰冷的囚笼中挣脱出来,新芽在枝头舒展,柔软而充满生机。
青草破土而出,尖尖的嫩叶随风轻摆,微风拂过时,带来泥土和新叶混合的清甜气息,连空气都染上了一丝暖意。
这是属于生命的庆典,大地换上了翠绿的新衣,讲述着季节交替的秘密与希望。
玟小六依旧整日往酒馆跑,与轩相处时也依旧坦率得近乎透明。
他讲解毒药时口若悬河,从毒性到配方,每一步都拆解得细致入微,毫无保留。
下毒的技巧被他剖析得如同雕琢的匠品,避毒的方法也被他倾囊相授,毫不藏私。
偶尔闲聊间,小六也会神色忽然变得凝重,低声提醒道:“相柳若想杀你,虽然不至于派兵来清水镇,但神农义军在此盘踞了数百年,你还是早日离开为妙。”
但也有时候,从酒铺回来的小六眼眶泛红,神色黯然,独自将自己关在屋内,连敲门声也置之不理。
她找到小六谈心时,听他说起曾经有个妹妹。
玟小六小时候
玟小六她总是喜欢跟在我身后跑啊闹的。
玟小六“可后来……”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哽咽,眼泪啪嗒一声砸在衣服上
玟小六“是我没能保护好她。”
莫殇听完,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她抿了抿唇,眼眶不知何时已悄悄泛红。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从前——那些年,她也总像影子一样跟在小夭身后,寸步不离。
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时,她急忙转过脸,望向窗外,试图用凉意压住翻涌的情绪。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声线,出声安慰:
莫殇六哥。
莫殇你妹妹一定在某个地方默默保佑着你平安顺遂
————
这一天,玟小六回到回春堂时气喘吁吁,看见莫殇正在熬药
莫殇抬头,笑着端起一旁刚泡好的草茶走向他,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莫殇六哥,试试看。
莫殇这是我新配的草茶。
玟小六看着她,心中纠结。
他方才瞧见了防风氏、也就是璟的未婚妻已经来了清水镇,而莫殇对此还浑然不知。
他一时有些犹豫该如何开口。
见他愣神,莫殇又“嗯”了一声,他这才回过神,接过草茶端详了一眼,又抬眸看向莫殇
玟小六涂山璟的未婚妻
玟小六已经到了清水镇。
闻言,莫殇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嘴角重新扬起笑容。
莫殇六哥,你尝尝看嘛。
莫殇我觉得味道还不错呢。
看到莫殇故作轻松的模样,玟小六心里更加难受。
他将草茶一饮而尽,然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玟小六好喝。
玟小六好喝。
说完,莫殇莞尔一笑,点头回应,随后转身继续忙活着其他的事。
一会儿收拾药材,一会儿翻看账本,双手始终没有停下来过。
这时,桑甜儿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兴奋地说道:
桑甜儿“我刚才看见防风小姐了!
桑甜儿生得可真是好看
桑甜儿光是看着都觉得移不开眼睛。
桑甜儿“瞧她那娇滴滴的样子,走路还需要婢女搀扶
桑甜儿但听说箭术却非常高超,百里之内能取人性命!
桑甜儿“啧啧,那位青丘公子也是真服气。”
玟小六听到这些话,下意识看向正忙碌的莫殇。
尽管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小六明白,叶十七陪伴了她整整六年,骤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肯定不好受。
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索性拉起桑甜儿离开了屋子。
涂山璟踏入府邸时,仆人们一迭声地奏报着今日的事务。
在侍女的搀扶下,一位身穿水红色裙衫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身材高挑健美,举手投足间仪态万千。
然而,璟只是垂着眼,冷淡客气地回了一礼。
夜幕降临,莫殇草草吃了两口便再也咽不下去。
不知为何,近来她又觉身心俱疲,头痛也如影随形,隐隐作痛。
但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状态,虽然疼痛地心烦,但终究无性命之忧,时日一久,便也懒得再去理会。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当年捡到叶十七的小溪边。
回头看去,身后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呆呆地望着远方发愣。
突然,天空中白雕呼啸而下,莫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相柳强行拽上了雕背。看清眼前的人,她略显错愕。
莫殇相柳?
莫殇你怎么来了?
相柳没有回答,莫殇也不敢再多问,生怕一句话说多了,他会直接把自己扔下去。
白雕飞至他们曾经来过的葫芦形湖泊上方,可还未降落,仍处于云霄之中时,相柳竟拽着莫殇纵身跃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心跳陡然加快。
耳畔风声呼啸,相柳冷冷地看着她,开口问道:
相柳我给你当垫子如何?
莫殇拼命摇头,既恐惧又绝望。
莫殇你疯够了
相柳不再多言。两人疾速坠落,仿佛下一秒便会粉身碎骨。
就在即将撞击湖面时,相柳猛地翻身,将莫殇推向了上方。
扑通一声巨响,两人坠入湖中,溅起漫天水花。
即便相柳卸去了大部分的冲击力,莫殇依然感到头晕目眩,全身酸痛无力。
因为手脚疼痛使不上力气,她的身体开始下沉
相柳浮在水面,冷冷地注视着她逐渐向湖底坠去。
最后一口气吐出,湖水涌入口鼻,莫殇的意识逐渐模糊,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