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的意识像是漂浮在浓雾中,模模糊糊地挣扎着睁开眼,身体却依旧绵软无力
她试图分辨眼前的一切,却发现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芸娘“你终于醒了?”
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带着些许试探。她勉强偏过头,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缓缓靠近。
那身影像是一团温暖的影子,但还没等她看得更清楚,疲惫便再次席卷而来,将她拉回了黑暗之中。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深夜。
云舒强撑着坐起身,却发现全身依旧酸软无力,连抬手都费劲。
这时,芸娘急忙从一旁快步上前,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她靠在自己怀里。
随后,她端起一碗冒着热气的药,稳稳地递到云舒唇边。
云舒望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眉头微微皱起,迟疑着不肯开口。
芸娘察觉到她的犹豫,嘴角扬起一抹温婉的笑意,低声安抚着。
芸娘“这是治你身上伤的,别担心,没有毒。”
听到这句话,云舒这才稍稍放松,慢慢张嘴喝下那苦涩的药汁。
药入口的一瞬间,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喉咙里仿佛被灼烧了一样难受
喝完药后芸娘放下药碗,目光柔和却带着几分担忧地注视着她。
芸娘小姑娘
芸娘你这是怎么了?
云舒感受到芸娘眼中的关切,心中微微一暖,但还是摇了摇头,不愿提及那些令她疼痛的过往。
见到她的沉默,芸娘也并未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捻了捻盖在云舒身上的被角,柔声说道:
芸娘“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云舒轻轻点了点头,目送芸娘退出房门
屋内重新归于寂静,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间屋子虽然装饰简单,但却透着一股朴素而温馨的气息,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指轻轻摩挲着掌心,心绪翻涌——自己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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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后。
阳光洒在庭院里,一名女子安静地坐在竹椅上,手中摆弄着簸箕里的草药。
一阵微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的几缕发丝。
“别累着了。”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轻缓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芸娘端着一碗草茶走出,将茶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坐下,目光慈爱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芸娘“这是今天我去市集买的草茶,你尝尝。”
女子手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看那碗淡黄色的药茶,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感激的笑意。
沧海“谢谢芸娘。”
说罢,她放下手中的活计,伸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即放回桌上。
芸娘看着她喝完,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然而,沧海却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垂眸专注地忙着手中的活计。
片刻后,她轻声问道:
沧海“怎么不说话?”
芸娘闻言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芸娘我看你啊
芸娘实在是喜欢
自被芸娘捡回来后,这几十年间,芸娘对她始终如家人般呵护备至。
即使日子过得清贫,她也总是竭尽全力把最好的留给沧海。
在芸娘的照料下,沧海的身体渐渐恢复,但腿上的旧伤却迟迟未能痊愈,每逢阴雨天气便会隐隐作痛,更是时常头痛不止始终无法治愈病痛缠身
她的神力也因之前的创伤被大大压制,如今只能勉强施展一些星辰之火,连自保都是问题
此时,一阵细微的焦味飘入鼻尖,沧海抬头嗅了嗅,转头看向芸娘。
沧海“芸娘!快去看看锅里的东西吧!”
芸娘猛然回过神来,慌张地站起身。
芸娘完了完了
芸娘我忘了锅里还炖着汤!
说着,她赶忙朝厨房方向跑去。
时间就在这样的日复一日中悄然流逝,沧海与芸娘相依为命,过着平淡却充实的生活。
她早已满足于这种平静的日子,没有纷争,也没有危险。
这些年来,沧海渐渐了解了芸娘的故事:父母早逝,成婚后的丈夫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嗜赌成性,挥霍无度,甚至还经常对芸娘拳脚相加。
为了摆脱这段婚姻,芸娘不惜冒着被唾骂的风险提出休妻而不是和离,但对方不仅拒绝给休书,还百般刁难。
最终,她净身出户,逃到了这个陌生的山庄,开始了新的生活。
然而,随着岁月流逝,芸娘的身体日渐衰弱,咳嗽愈发频繁,面色苍白如纸。
请来医师诊断后才得知她患了痨病,这是一种无法治愈的顽疾。
芸娘时常都会咳得喘不过气来,甚至咳出血沫。
但即便如此,沧海从未想过离开,依然坚持操持家务,全心全意地照顾着她,洗衣做饭、外出劳作,只为换取药材延续芸娘的生命。
夜深人静时,沧海抱着虚弱的芸娘喂药,但芸娘却紧紧闭着嘴,不肯咽下那苦涩的药汁,仿佛知道自己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她拉着沧海的手,嘴唇颤动着,吐出一句句微弱而断续的话语。
芸娘沧海……
芸娘我这一生最幸福最开心的事
芸娘就是当初捡到了你。
芸娘最后有你相伴,我此生足矣。
沧海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若不是芸娘当年相救,她或许早已离开这个人世
芸娘不仅收留了她,还为她提供吃穿用度,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待她如亲人,想到这里,她哽咽着握紧芸娘的手,声音颤抖。
沧海“芸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芸娘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鲜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溢出。
沧海慌忙用衣袖擦拭她的嘴角,眼眶通红,满脸悲戚。
芸娘“沧海……”
芸娘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而哽咽。
沧海好了芸娘
沧海我们不说了……
沧海等你好起来,我们再说
芸娘的目光变得涣散,她无力地摇了摇头,眼角滑下一滴泪。
芸娘沧海……
芸娘最后……我想求你一件事……等我死后……
芸娘等我死后……
说到这里,芸娘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出了声,声音嘶哑而绝望。
芸娘我不想被埋在地下
芸娘芸娘怕黑……
沧海泪如雨下,拼命摇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沧海不会的芸娘
沧海我们一定可以度过这一关的!
沧海我会为你找大荒最好的医师!
芸娘仍然摇着头,眼神空洞而悲伤,已经明白自己的大限将至。
芸娘“答应我……好好……活着……”
芸娘莫要总是伤心难过
话音未落,芸娘的手从沧海的掌心滑落,双眼缓缓合上。
沧海愣在那里,怔怔地看着怀中的芸娘,胸头猛然一怔,她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沧海不会的芸娘……
沧海你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
沧海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话语越说越乱,情绪也随之崩溃。
最终,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恸,紧紧抱着芸娘失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久久不绝。
芸娘离世后,沧海遵照她的遗愿,将她葬于大海,愿她从此自由无拘。
山顶上,沧海孤独的身影映衬着海面的晚霞,那余晖如同燃烧的火焰,却驱散不了她心底的寒凉。
临别之际,她凝视着眼前的大海,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泪水,随后微微扬起嘴角,低声呢喃:“芸娘,我答应你,我会带着你的那份,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