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中学的数学组办公室里，老陈在整理旧教案时，翻出本1980年代的《解析几何》。

书脊已经开裂，某页的抛物线公式旁，有人用红笔写了行奇怪的等式：“她的马尾辫长度=我心跳的振幅×3.14”。字迹龙飞凤舞，末尾画着个歪扭的太阳，光芒正好落在“振幅”两个字上，像在强调什么。

“这公式算错了吧？”新来的实习老师指着等式，“振幅单位是米，马尾辫长度怎么可能和心跳挂钩？”

老陈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取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几十张演算纸，最上面那张的日期是2018年3月，写着“已知：林溪的座位在左前方3米处，求：传纸条时抛物线的开口方向”，答案处画了个向右的箭头，箭头末端是个小小的笑脸。

“这是江译写的，”老陈笑着摇头，“当年他是我们班的数学尖子，却总在草稿纸上写这些‘歪理’，说要算出追女生的最优解。”

整理到教案本的最后一页时，实习老师发现了张手绘的坐标系。横轴标着“时间”，纵轴标着“勇气值”，原点处写着“传错纸条那天”，曲线从原点开始缓慢上升，在2023年4月17日达到峰值，旁边标注：“此处=永远”。

“这条曲线……”实习老师突然想起校史馆的照片，那天江译在樱花树下求婚，林溪手里举着的纸条，边角和坐标系上的曲线弧度完全吻合，“原来他连这个都算过。”

数学组要办“老教案展”时，老陈把这些演算纸都送了展。布展那天，他在《解析几何》的扉页发现个夹层，里面是半张撕碎的草稿纸，上面的“我愿意”三个字，笔迹和林溪的草稿本如出一辙，边缘的毛边和坐标系上的峰值处严丝合缝。

“原来她也写了答案。”老陈把两半纸拼在一起，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让完整的等式在展台上泛着暖光，像道终于解出的难题。

开展那天，白发苍苍的江译坐着轮椅来观展。他在坐标系前停了很久，指着峰值处对身边的林溪说：“其实这条曲线还没画完，后面应该是条水平线，一直延伸到无穷远。”

林溪的手指轻轻点在“永远”两个字上，笑容里带着岁月的温柔。“你当年算错了，”她轻声说，“勇气值不是抛物线，是指数函数，会越变越大。”

年轻老师在整理后续展品时，发现了个更动人的细节：从2018年到2068年，江译每年都会写条新的等式，从“樱花落速=牵手力度÷2”到“养老院的阳光角度=初遇那天的温度”，最后一条写着：“我们的岁月=无数个‘今天’相加，结果=永恒”。

“这些等式根本不符合数学逻辑。”实习老师笑着说，却在看到最后一条时红了眼眶，“但好像……又都是对的。”

闭展前，江译让家人取来支粉笔。他颤巍巍地在黑板上写下“林溪+江译=？”，林溪的手覆在他的手上，两人合力写下“∞”。夕阳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把粉笔字染成金色，像给这个未完的等式盖了个永恒的章。

“你看，”江译看着黑板轻声说，“有些答案，不需要计算过程。”

后来，这块黑板被保留在数学组办公室。每年新生入学，老师都会指着那个无穷大符号讲这个故事，有人在旁边续写新的等式，有人画下歪扭的太阳，而所有看过的人都知道，有些等式从来不需要严格证明。它们藏在传错的纸条里，藏在五十年的演算纸上，藏在两位老人用一生写下的答案里，成为时光里永远成立的、属于他们的永恒等式。

而那本《解析几何》，被放在办公室的书架最上层。风过时，书页会自动翻开到抛物线那页，让那个关于马尾辫和心跳的等式，在阳光下轻轻颤动，像在说：最好的数学，是把“我”和“你”，算成“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