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偷走的纸条

晚自习的风总带着点不怀好意的调皮。

林溪攥着那张折成方块的纸条，指尖都沁出了薄汗。草稿纸上被她涂了又改的句子，最终浓缩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周六下午的篮球赛，你会去看吗？”

收信人是后排的陈屿。隔壁班的女生托她递的，说陈屿是校队主力，投篮时的侧脸能让操场边的女生尖叫三分钟。

林溪偷偷往后瞟了眼，陈屿正趴在桌上睡觉，后脑勺对着她，校服领口沾着点不知哪来的粉笔灰。她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捏在手心，准备等值日生晃过去就扔过去——就像过去无数次帮同学传答案那样。

“林溪，这道题……”

旁边突然传来低低的询问声。江译的笔记本推到她面前，一道物理大题下面画了道横线，他的笔尖停在半空，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林溪心里一慌，手一抖，那张纸条像长了翅膀似的飞了出去。更要命的是，风好像跟她开了个玩笑，纸条没往后飘，反而直直落在了江译摊开的笔记本上。

“对不起！”她几乎是弹起来去抢，手指却先一步碰到了江译的手背。他的皮肤很凉，像刚从树荫下走出来似的。

江译已经捡起了纸条。他没立刻打开，只是抬眼看她，灯光在他瞳孔里碎成星星点点：“你的？”

“不是！是别人托我……”林溪的声音越来越小，看着他指尖轻轻拆开那个方块，心脏像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转得七荤八素。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后排有同学在偷偷说笑，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吊扇吱呀转动的声音。

江译的手指顿了顿，目光落在纸条上那行字上。他的睫毛颤了颤，林溪甚至能看到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篮球赛？”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周六下午三点？”

林溪懵了：“啊？是、是啊……”

“知道了。”江译把纸条叠回原来的样子，轻轻放在她桌角，“我会去的。”

他说完就转回去看物理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写着，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林溪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直到下课铃响，林溪都没敢再说话。她把那张纸条胡乱塞进书包深处，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江译收拾书包时动作很轻，路过她座位时，脚步顿了顿。

“那个，”他没回头，声音轻得像叹息，“穿校服去，还是……”

“啊？”林溪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他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门口时，好像又轻轻笑了一声。

林溪趴在桌上，盯着书包里那张罪魁祸首的纸条，突然想起上周运动会，江译跑三千米时，冲过终点线的瞬间，校服后背全被汗水浸湿，却还是对着给她递水的自己，笑出了两颗小虎牙。

她猛地坐直身体，抓起书包就往楼下跑。夜风带着夏末的凉意扑在脸上，她看见江译的背影正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手里好像还攥着什么东西，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是错觉吗？林溪摸了摸发烫的耳朵，突然有点期待周六的篮球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