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

水帘洞的石榻上铺了软绒，李悟清趴在上面，肩胛的血窟窿仍在渗血，被天道之力灼过的地方泛着诡异的焦黑。

孙悟空蹲在榻边，指尖捻诀变出条雪白天巾，蘸了些疗伤的仙露，动作难得放轻了些，往那伤口上敷。天巾触到皮肉时，李悟清疼得闷哼一声，六耳抖了抖，却没躲开。

洞外传来夜晷寒的脚步声，他立在洞口没进来，只黑袍一角在风里轻轻晃。

孙悟空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口，又落回李悟清背上，声音低哑：“为什么？”

李悟清的声音带着痛意，却咬得很清楚：“不为什么……打从听见你大闹天宫的故事起，就……”

“胡闹。”孙悟空打断他，天巾上已沾了层暗红，“那是别人嘴里的故事，不是我。”

“可故事里的你，敢跟天地叫板，敢把规矩踩在脚下……”李悟清喘了口气，六耳垂下来，扫过石榻的绒毛，“我活了千年，见惯了藏着掖着的算计，偏你活得像团火，烧得人……想靠近。”

洞口的夜晷寒忽然动了动，声音飘进来，冷得像冰却又带着点别的东西：“他不是火。”

孙悟空抬头看过去。

“他是石，”夜晷寒的黑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的下颌线绷着，“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愣头青，不懂趋利避害，偏要护着些不值当的东西。可这世上，最缺的就是这样的愣头青。”

孙悟空没说话，低头继续替李悟清包扎，天巾在他指间绕了几圈，系成个紧实的结。洞外的风卷着水汽进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缠在三人之间，像那刚系好的结，松不开，也扯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