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与名

一阵极淡的风凭空卷起，带着若有似无的灵猴气息。六耳猕猴的魂魄缓缓显形，身形虽虚浮，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他看向孙悟空，声音轻得像烟：“三哥。”

孙悟空猛地抬头，看清那熟悉的轮廓时，眼眶瞬间红了。金瞳里的锐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汹涌的情绪，喉头动了动，才哑着嗓子喊出一声：“老四……”

“我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李悟清。”六耳猕猴——不，该叫李悟清了，他扬了扬唇角，“鸿钧法旨允我自修，从此不再是六耳猕猴，这名号，便让它随那‘假猴王’的传说一起埋了吧。”

他转眸看向一旁愣住的慕容妤，又回头对孙悟空道：“方才在旁听见了，三哥，你竟被这小丫头当成假的了。”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眼底却藏着疼惜。

孙悟空抬手抹了把脸，不知是在擦泪还是掩失态，声音闷闷的：“她只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山里来的，没见过世面，些许误会罢了，不值当提。”

他上前一步，看着李悟清半透明的魂魄，眼圈更红了：“倒是你……这些年，一直背着‘二心’的名头，被三界戳脊梁骨……”

“虚名而已。”李悟清摇摇头，魂魄在风中轻轻晃了晃，“能换三哥你喘口气，值了。再说，谁真谁假，你我心里清楚，天庭那帮老家伙心里也清楚，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我在轮回边缘修了这些年，倒也想通了。当年若不是那场戏，你怕是早被那紧箍咒困成了木偶，哪还有如今的自在。”

孙悟空望着他，眼泪终是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悟清笑了，魂魄渐渐变得更淡：“我还不能久留，只是来看看你。那丫头……”他瞥了眼慕容妤，“虽鲁莽，倒不是坏心，三哥不必介怀。”

话音落时，他的身影已开始消散，只留下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等我修得实体，再陪你回花果山看看……”

风过，魂魄彻底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孙悟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慕容妤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自己那句“假的”有多伤人，张了张嘴，却连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夜晷寒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没说什么，却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帕子。

山巅静了许久，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孙悟空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