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还在下,汤碗里的热气氤氲了张瑶姬的眉眼。她看着杨戬捧着碗,明明饿了许久,却只是小口抿着汤,那副拘谨模样,像极了当年在桃山脚下,第一次怯生生叫她“娘”的孩童。
“杨戬,”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泡得软软的,“跟你说个事。”
杨戬抬头,眼里带着询问。
张瑶姬笑了,指尖点了点他的碗沿:“千年过去,凡间的称呼变了。”她顿了顿,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轻声道,“现在的孩子,都把娘叫‘妈’。”
“妈……”杨戬喃喃重复着这个字,舌尖像是被烫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暖烘烘的东西裹住了。他想起在超市货架上看到的奶粉广告,画里的女人笑着接过孩子递来的花,旁边写着“妈妈辛苦了”;想起方才楼道里,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追着跑出门的女人喊“妈,早点回来”。
原来,这就是千年后的称呼。
他望着张瑶姬,看着她眼角因笑意泛起的细纹,看着她眼底映着的灯火,忽然觉得这个字比“娘”更烫,也更亲。喉结滚动了许久,他放下汤碗,双手在膝上攥了又松,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妈。”
窗外的雨似乎停了一瞬,只有厨房的水龙头偶尔滴下一滴水,“嗒”地落在池子里,像在为这声迟了千年的呼唤,轻轻应和。张瑶姬别过脸,抬手抹了下眼角,再转回来时,眼里的光比碗里的汤还要暖:“哎。”
一声“妈”,一声“哎”,隔着千年的风霜,落进这人间的雨夜里,成了最软的铠甲,也成了最暖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