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晚会前一天,江暖把选好的画都摊在书桌上。四幅风景速写整整齐齐地摆着,最底下那幅旋转飞椅的画,被她反复拿起又放下。
画里的飞椅转得很高,彩色的灯光在夜空中划出弧线,而角落那两个小人影,一个穿着白衬衫,一个扎着马尾,距离很近,却看不清表情。当时画的时候太匆忙,线条有些潦草,可正因为模糊,反而藏住了她不敢说的心思。
“到底要不要带去啊……”她戳了戳画纸,旁边的灯灯跳上桌,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安慰。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淮漾发来的消息:“明天晚上七点,我在你们宿舍楼下等你?”
江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输入框敲敲打打:“好呀,不过我可能要提前半小时收拾画具,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他几乎是秒回,“我早点过去帮你搬。”
放下手机,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幅飞椅速写叠进画夹里。就带去吧,她想,就算他看不出画里的人是谁,至少也是她鼓起勇气的证明。
晚会当天,江暖特意挑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有细碎的星星图案。室友林薇帮她梳了半扎发,用珍珠发绳固定住,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我们暖暖今天也太好看了吧!这是要去告白的节奏?”
“才不是!”江暖拍开她的手,脸颊发烫,“就是普通晚会而已。”
“普通晚会需要涂唇釉吗?”林薇挑眉,指了指她桌上的口红,“而且我听说,摄影社的制服可是杀手锏,许淮漾穿肯定帅炸了。”
江暖的心怦怦直跳,嘴上却硬撑:“帅不帅跟我有什么关系……”
正说着,楼下传来许淮漾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在楼下喊她的名字,声音透过窗户飘上来,带着点清朗的笑意。
江暖赶紧抱起画夹跑下楼。
许淮漾果然穿了摄影社的制服,藏青色马甲配白衬衫,领口系着细细的黑色领结,头发打理得比平时整齐,少了几分书卷气,多了些清爽利落。夕阳落在他肩上,连睫毛都像是镀了层金边。
“你……”江暖一时看呆了,忘了要说什么。
许淮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点不自在地扯了扯马甲:“是不是很奇怪?社团规定要穿制服。”
“不奇怪!”江暖连忙摇头,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些,“很好看,特别合适。”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像是落了星星:“谢谢。画都准备好了吗?”
“嗯,都在这儿了。”她把画夹递给他,又想起什么,“其实不重的,我自己也能……”
话没说完,许淮漾已经接过画夹,很自然地拎在手里:“走吧,晚会快开始了。”
两人并肩往活动中心走,路上遇到不少社团成员,有人笑着打趣:“许社长,这是带家属来啦?”
许淮漾没否认,只是笑着摆摆手,江暖却红了脸,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却有点小小的窃喜。
晚会现场布置得很热闹,各社团的摊位前都围了不少人。江暖的画被挂在美术社的展区,旁边是其他社员的作品,油画、素描、水彩,琳琅满目。
她有点紧张,拉着许淮漾的袖子:“会不会太不起眼了?”
“不会,”他指着那幅飞椅速写,语气认真,“这幅很有灵气,动态感特别好。”
江暖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画里那两个小人影,眼神像是在思考什么。她突然有点慌,怕他看出来,又怕他看不出来。
“其实……”她刚想开口解释,主持人突然上台宣布晚会开始,音乐声瞬间响了起来。
许淮漾被摄影社的学弟叫去帮忙调试设备,临走前对她说:“我先过去一下,等会儿来找你。”
江暖点点头,看着他穿过人群的背影,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
她在展区前站了一会儿,有几个同学过来评她的画,大多是夸风景速写细腻,只有一个女生指着飞椅那幅问:“这上面的人是你和朋友吗?看起来好甜啊。”
江暖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支支吾吾地说:“就是随便画的……”
正窘迫着,手腕突然被人轻轻拉住。她回头,看到许淮漾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两杯果汁。
“刚在忙什么?”他把一杯递给她,“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什么,”她接过果汁,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稍微冷静了点,“有人夸我的画好看。”
“本来就好看。”他说得很自然,目光又落回那幅飞椅画上,“那个女生说得对,画里的感觉很特别。”
江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鼓起勇气抬头问:“那你……看出来画的是谁了吗?”
许淮漾看着她,眼神很深,像是盛着揉碎的星光。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如果我说,我猜是我们呢?”
音乐还在继续,周围很吵,可江暖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他这句话,和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