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晚霞繁闹且不安宁
在这小县城的繁华似锦不值一提,对这的慵懒通俗且是毫不掩饰…
阮眠把最后一袋垃圾扔进楼下的分类箱,塑料袋摩擦的声响在傍晚的安静里格外清晰。她拍了拍手往回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掏出来时,屏幕上“苏青”两个字正亮着。
【苏青:刚路过陆烬家小区,看见门口堆着好多礼盒,红通通的,像是要办啥喜事。】
阮眠的脚步顿在单元楼门口,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壳上的划痕——那是去年搬家时,不小心被陆烬的工具箱蹭到的。她望着对面那栋亮着灯的居民楼,陆烬家的窗户在七楼,此刻正透着暖黄的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还没等她回消息,苏青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背景里隐约有车辆驶过的声音。“眠眠,你看见消息没?”苏青的语气带着点不确定,“我刚问了小区门口的保安,他说陆烬家确实在筹备婚事,好像就这半个月的事儿。”
阮眠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仰头能看见被楼宇切割出的狭长天空,晚霞正一点点沉下去。“是吗?”她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只有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他……要结婚了?”
“好像是吧,”苏青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听说女方是他妈妈朋友的女儿,见过几次面就定下来了。我刚还看见他从超市出来,手里拎着两大袋红喜糖,包装上的囍字晃得人眼晕。”
阮眠想起去年冬天,陆烬也是这样拎着东西从超市出来,不过那时袋子里装的是她爱吃的草莓,被他揣在羽绒服里捂着,送到她手里时还带着体温。他当时笑她“冬天吃草莓太矫情”,却还是每周都记得买。
“他妈妈……很高兴吧?”阮眠望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像条拖不动的尾巴。
“何止高兴啊,”苏青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阿姨昨天还来我家借蒸锅,说要蒸喜糕,嘴里一直念叨着‘总算能抱孙子了’。对了,陆烬的新房就装在他们家隔壁那套,我去看过一次,主卧的墙纸是肉粉色的,你记得不?他以前总说这颜色太俗气。”
阮眠的呼吸顿了顿。她当然记得,去年他们一起看装修杂志时,他指着肉粉色墙纸皱眉:“要装就装成灰色调,简约又耐脏。”她当时还笑他“活得像个老干部”,非要在设计图上画个粉色的爱心。
“眠眠?你咋不说话了?”苏青的声音带着点担忧。
“在听呢,”阮眠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那……女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阿姨说挺文静的,是个老师,说话轻声细语的。”苏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几天我去陆烬家送东西,看见他书桌上摆着个相框,里面是他俩的合照,背景是民政局门口。你说快不快,认识才俩月就领证了。”
相框……阮眠想起自己抽屉里那个落了灰的相框,里面是大学毕业时的合影,她站在陆烬旁边,偷偷拽着他的衣角。后来吵架时她摔碎了玻璃,却还是舍不得扔,一直留到现在。
手机那头传来苏青翻东西的声音:“哦对了,他上周还托我帮他挑伴手礼,说要给以前的同事都送一份。我看见他列的名单里有你,问他写啥祝福语,他想了半天,说就写‘新婚快乐’……不对,是‘祝你平安喜乐’。”
阮眠忽然笑了,笑声轻得像羽毛落在地上。她想起陆烬以前总说她“爱胡思乱想”,却还是会在睡前给她发“晚安,做个好梦”;他说“玫瑰花不实用”,却会在她生日时,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站在公司楼下。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昏黑。阮眠摸出钥匙准备开门,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时,忽然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响起,轻得像叹息:
“他写的字……还是那么丑吧。”
远处隐约传来谁家办喜事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惊飞了枝头的夜鸟。阮眠望着对面七楼那扇亮着的窗,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就像那被拉严的窗帘,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