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愧疚

不知是过了多久，夏淼是被后背的刺痛唤醒的。

意识像沉在水里的棉花，一点点往上浮，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的被褥，裹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费力地掀开眼睫，模糊的光影里，一道银发垂落的身影映入眼帘。

岙墨和岙冰正坐在床边，掌心覆在她身后，一股暖流似乎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渗进她的身体，如同温水漫过干涸的河床，寒冬中沁入的暖意。

“父王，淼淼醒了！”

岙冰压抑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趴在床尾，眼眶红得像被火燎过，原本冷硬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却在她缓缓看过来时飞快地垂下眼，又立刻抬起来，声音放得极轻：“淼淼，你醒了。”

说完不自觉地抽了口气，显然是担心了许久。

夏淼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瞥见床侧站着两个身影。

小公豹子坐在地上撑着头听到动静立马坐起身来，应该是等了很久。

他身边还挨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母豹，闭着眼睛乖顺地垂着尾巴，没有豹子的凶气，反倒像只软乎乎的银渐层猫，在小公豹坐起时被微微惊醒。

白母豹突然周身泛起微光，光芒散去时，变成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棉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青藤花纹，领口和袖口滚着浅绿的边，乌黑的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发梢还系着小小的绒球，一动就轻轻晃，看着格外娇俏。

“姐姐。”

姑娘和小豹子对视一眼，缓缓跪了下去，小公豹子也跟着跪下，两人异口同声道，“谢谢您救了我爹爹......”

夏淼愣住了，后背的疼让她忍不住皱眉：“快起来......”她忍者疼痛伸出手扶了一下小母豹的手臂。

“对了，我叫申逸羽，这是我妹妹，叫申逸雪。姑娘和岙冰大人救了我们爹爹，今后必定报答姑娘。”小豹子抬起头，眼里满是庆幸。

“那天你和岙冰大人分开后，被溪流冲到了苍林边缘，我寻到了你，就把你背回来了。”他看了看妹妹，说：“姑娘全身湿透受了重伤，我便让妹妹帮你更换了衣服，岙墨大人也在给你疗伤。”

“姐姐好些了吗？更衣时你的后背还在流血……”申逸雪缓缓握住夏淼的手，眼睛里止不住的心疼。

夏淼这才感觉到，后背除了灼伤的疼，还有密密麻麻的刺痛——是被溪流里的石子划的。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钝痛一阵阵传来，脑子里还残留着撞上岩石时的眩晕，下意识地喃喃：

“我还以为……我死了。”

“不准说傻话。”

岙墨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收回覆在她身后的手，他的脸色苍白得厉害，眼底竟也泛着红，连平日里稳如深潭的眼神，都透着几分疲惫。

“我不会让你死的.....”岙墨的语气里满是感激和恳切，却带着点后怕：“淼淼，以后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你……”

话音未落，岙墨突然捂住胸口，身子猛地一晃，一口鲜血“噗”地喷在床边的布巾上，染红了大片布料。

岙墨的眼神瞬间涣散，直直地朝着床侧倒去。

“父王！”

岙冰嘶吼着冲过来，稳稳扶住岙墨软下去的身体，声音里满是恐慌。

夏淼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后背的疼都忘了，挣扎着想坐起来：“岙墨！他怎么了？！”

岙冰回头伸手制止想起身的夏淼，强行压着声音里的颤抖。

“淼淼别动，你身子还没恢复，伤口会裂开的。”说完，岙冰小心翼翼地托着岙墨。

一旁的豹子兄妹俩连忙上前，三人合力将岙墨架起来，往他的卧室走去。

夏淼僵在原地，望着几人缓缓移动的背影，心里慌的不行。

过一会申逸雪走了出来，缓缓坐在夏淼身旁：“岙墨给爹爹输了大半灵力稳住他的伤，刚刚强行给姐姐渡灵力想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身体这才受不住的......”她的声音带着愧疚，不敢抬头看夏淼。

“那......会有生命危险吗？”自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漫过夏淼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还没等申逸雪开口，岙冰突然走出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父王没什么大碍，淼淼别想这么多。”他的眼眶湿透，难以掩饰的恐惧，明显是哭过许久。

夏淼透过他的表情已经看透了一切：“不......这不值得。”

她认为自己不过是个从现代逃来的、本就该在天台上摔得粉身碎骨的人，她从未曾想过会有人不惜代价救她。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被褥上，晕开小小的湿痕。申逸雪连忙抬手为她擦眼泪。

“姐姐别哭，不是你的错！我去找师父帮忙，他肯定能救岙墨大人。”

“你师父……”她哽咽着发出疑惑，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对！师父肯定有办法。”申逸羽突然大步走过来，眼里突然有光了。

“我们的师父是在天庭书元师尊，他打破外界对妖族的偏见收我和妹妹为徒，他法力无边，肯定有办法让岙墨大王恢复。”

夏淼眼里燃起希望：“那我去求师尊。”说完踉跄着想起身。

“姐姐别动。”申逸雪轻轻抬手阻止夏淼起身，“我们去就好。”

她缓缓握紧夏淼的手：“我本与师尊闭关，刚刚我突然心口绞疼感到不安，回来发现爹爹差点......她眼泪不自觉流下。

“姐姐，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太多。放心，我们定会求师尊救岙墨大王。”她琥珀似的眼睛溢满泪水，楚楚可怜让人心疼。

“小雪别哭......”夏淼回握她的手，心疼地看着她。

申逸雪用脸蹭了一下夏淼的手背，如同一只小猫，在委屈地撒娇恳求。

她湿润的眼泪滑落：“姐姐，你不要想不开，等我回来好吗？”

申逸雪或许是经历了父亲差点离世的恐惧，是对岙墨一家为了救自己爹爹后受的伤害而感到愧疚，也或许有对差点失去生命却在醒来后无比自责的夏淼感到心疼。

看见夏淼点头回应，她才站起身来。

“岙冰哥哥，照顾好姐姐。”

说完兄妹俩便离开了。

夏淼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后背的刺痛还在，心里的疼却更甚。

她以为自己这次是为了“值得”而活，却好像让这个世界最珍视她的人，为她付出了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