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上。手机屏幕还亮着,匿名消息停在“别信他”三个字。
没删,也没回。
夜里醒了两次。
第一次是摸到枕头边的钥匙,金属凉意渗进指尖。
第二次是想起金硕珍在车里的话。
“泰亨去年去巴黎找到的”
翻个身,看见窗帘缝里漏的月光,像极了展厅应急灯的光。
早上出门时,脚踝的纱布松了点。
你坐在门口重新缠,手指碰到绷带边缘的金线,是郑号锡舞鞋上的那种,不知什么时候缠进去的。
轮椅在展厅办公室门口放着,银灰色,扶手上裹了层布。
旁边压着张便签,是金硕珍的字:“布套洗过,不磨手。”
你推着轮椅进“遗憾角”,展柜锁着,铜锁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把钥匙插进去时,手顿了顿。
转锁芯的声音很轻,在空展厅里格外清楚。
展柜最底层,放着支钢笔。
笔帽上有个小缺口,和你丢在巴黎画室的那支一模一样——当年摔在画架上磕的,漆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的银白。
钢笔旁边压着张便签,字迹很轻:“笔芯还能写,试了试。”
没署名。
你拿起钢笔,笔身还带着点温度,不像放了很久。
刚想揣进兜里,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郑号锡,背着舞包,额发沾着汗。
“早啊,”他停在你身后,没走近,“舞团九点才来,我想提前练会儿。”
你把钢笔放回展柜,关上门。
“怎么这么早?”
“怕吵醒你,没发消息,”他晃了晃手里的红绸带,“昨天改了结尾动作,想再顺一遍。”
红绸带在他手里绕了圈,像条红色的蛇。
他走到展厅中央,把绸带系在腰上,音乐突然响了——是闵玧其编的钢琴曲,轻得像风。
他跳起来时,红绸带跟着飘。
弯腰时手贴地,像在摸什么;旋转时绸带缠住身体,像在裹住秘密。
最后一个动作,他朝着你办公室的方向伸手,绸带直直飞过去,落在你轮椅的扶手上。
“昨天看你办公室的灯没亮,”他喘着气走过来,解开绸带,“怕今天找不到方向,特意对着轮椅练了几遍。”
你指了指他的舞鞋,后跟的小狐狸被磨得有点模糊。
“还能穿吗?”
“再穿两次就换,”他蹲下来,手指碰了碰鞋跟,“不过想等展览首演完,这双……有纪念意义。”
他的舞蹈笔记掉在地上,你帮他捡起来。
翻开第一页,写着“时光胶囊段:红绸带长度1.8米,刚好到林溪站的位置”。
下面还有行小字:“她巴黎画室的窗户朝西,夕阳角度和展厅二楼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画室的朝向?”你抬头问。
他耳尖红了,把笔记抢回去:“朴智旻哥说的,他看过你以前画的夕阳。”
正说着,手机震了。
是金泰亨发来的消息:“姐,你去‘遗憾角’了吗?那支笔别碰,小叔昨天跟我说……”后面的字被撤回了,只剩个省略号。
你刚想回,郑号锡突然说:“昨天我走得晚,看见泰亨哥来展厅了。”
他靠在展柜上,声音压得低,“在‘遗憾角’站了很久,手里拿着支笔,和你刚看的那支很像。”
你心里咯噔一下,看向展柜。
铜锁还好好的,钥匙还在你手里。
“他没开锁,就是盯着展柜看,”郑号锡补充道,“后来硕珍哥来了,两人在走廊说了会儿话,声音很小,没听清。”
你推着轮椅往办公室走,想看看监控。
郑号锡跟在后面,没说话。
办公室的电脑没关,屏幕停在监控界面——凌晨三点,有个身影在“遗憾角”停留,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身影手里拿着个东西,靠近展柜,又缩了回去。
过了两分钟,转身走了,衣角扫过展柜,留下道影子。
“像泰亨哥的外套,”郑号锡凑过来看,“他有件黑色的连帽衫,下摆有抽绳。”
你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按了暂停。
身影的手在展柜前顿了顿,像是想开锁,又放弃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闵玧其。
消息很短:“来我工作室,给你听段录音。”
你抬头看郑号锡,他正盯着监控里的身影,眉头皱着。
“要我陪你去吗?”他问,“玧其哥的工作室有点偏。”
你摇了摇头,把钢笔从展柜里拿出来,放进包里。
“你继续练吧,我去去就回。”
走到展厅门口时,郑号锡突然喊住你。
“那个动作,”他指了指展厅中央,“首演那天,我会把绸带扔到你手里。”
你回头,看见他手里的红绸带在晨光里飘着,像条没说出口的话。
推轮椅出大门时,阳光刚好照在包上。
钢笔在包里硌着掌心,有点疼。
你不知道闵玧其的录音里有什么,也不知道监控里的身影是谁,只知道那支钢笔,笔芯里的墨,好像还没干。
街角的风吹过来,带着点桂花香。
你想起朴智旻说的,福利院的桂花开了。
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闵玧其的工作室在巷子里,得早点去,不然赶不上展厅的彩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