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场演出的铃声响前,后台的空气里飘着发胶和汗水的味道。
郑号锡对着镜子压腿,白色演出服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因用力而绷紧的肌肉。
你递过去一瓶拧开盖的水,他接的时候,指尖不经意擦过你手腕,像被烫到似的收了回去。
“紧张吗?”你问。
他仰头灌了两口,喉结滚动着:“比第一次登台还紧张。”
镜子里的他转头看你,眼睛亮得惊人。
“等会儿跳‘未寄出的信’那段,你得看着我。”
“我就在第一排,想不看见都难。”你笑。
他突然转身,手撑在镜子边缘,把你圈在中间。
距离太近,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
“不是随便看看,”他声音压得很低,“是要一直看着我,不然我会忘动作。”
闵玧其蹲在调音台后,突然咳嗽了一声。
郑号锡笑着退开,抓过旁边的毛巾擦汗:“玧其哥,伴奏没问题吧?特别是那段法语歌,别到时候突然卡壳。”
闵玧其没抬头,手指在按钮上敲了敲,法语歌的调子立刻漫出来,混着老电车的铃铛声。
“放心,”他说,“比你记动作靠谱。”
你走到调音台边,看见他面前摆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时间点,在“08:15”那里画了个星号——正是郑号锡要跳“回忆闪回”动作的时刻。
“特意标了?”你问。
他把本子合上:“怕你分心没听见。”
舞台侧门传来窸窣声,朴智旻牵着朵朵的手探进头来。
小女孩举着个自制的荧光棒,是用彩纸缠的筷子,晃得像颗小太阳。
“朴老师说,这个比买的亮。”她把荧光棒往你手里塞,“姐姐拿着,等会儿给号锡哥哥加油。”
朴智旻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熬了南瓜粥,等演出结束吃,垫垫肚子。”
他目光扫过郑号锡的演出服,又落回你身上。
“刚才看见你没吃晚饭,怕你饿。”
郑号锡突然拍了拍手:“各就各位了!”
他冲你眨眨眼:“记住我说的话。”
观众席的灯暗下来时,你在第一排坐下。
朴智旻带着孩子们坐在旁边,朵朵的小脑袋刚好到你肩膀,手里攥着另一根彩纸荧光棒。
“姐姐,你看舞台上的灯,像星星。”她小声说。
音乐响起的瞬间,郑号锡从舞台左侧滑入追光。
白色演出服在暖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他的动作比彩排时更舒展,旋转时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跳到老照片投影出现时,他突然朝你这边看了眼,嘴角勾起个极淡的笑,然后做了那个“回忆闪回”的动作——手臂在空中划了个圆,指尖虚虚地往你面前一点,又轻轻收回去,像在抓什么会跑的东西。
你攥紧手里的彩纸荧光棒,听见旁边的朴智旻轻轻“哇”了一声,低头看见他正帮朵朵扶着快掉的发卡,目光却落在你脸上,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闵玧其的伴奏卡得极准,郑号锡每一个停顿,都正好踩在法语歌的拍子上。
有那么一秒,你甚至觉得那歌声是从他心里飘出来的。
“未寄出的信”独舞开始时,音乐突然淡下去,只剩下闵玧其加的那段环境音——图书馆的翻书声,混着若有若无的蝉鸣。
郑号锡的动作慢了下来,每一个转身都朝着你这边,眼神直勾勾的,像在说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他单膝跪地的瞬间,追光突然收窄,刚好把你和他框在同一个光圈里。
台下响起低低的惊叹声,你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像在说“看到了吗”。
朵朵突然举起荧光棒晃了晃:“号锡哥哥在看姐姐!”
朴智旻轻轻捂住她的嘴,却没阻止,只是转头冲你笑了笑,眼里的温柔像化开的糖。
谢幕时,郑号锡的额发全湿了,贴在脑门上。
他牵着舞团成员鞠躬,直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往你这边望。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突然做了个口型:“等我。”
后台的人潮涌过来时,郑号锡拨开人群朝你走,白色演出服上沾着不少亮片。
他没说话,只是张开双臂抱了抱你,下巴轻轻磕在你发顶:“听见你的掌声了,比谁都响。”
闵玧其抱着录音笔从调音台后走出来,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郑号锡的喘息声、观众的欢呼,还有你没忍住的那声笑,清晰得像在耳边。
“留着当纪念。”他把录音笔塞给你,转身时撞了下郑号锡的肩膀,没道歉,也没说话。
朴智旻提着保温桶走进来,给每个人盛了碗南瓜粥。
“刚温过,”他把碗递给你,“小心烫。”
碗沿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朵朵说,要等姐姐一起吃才甜。”
郑号锡凑过来,抢了口你的粥:“确实甜。”他冲你眨眨眼。
“等会儿去吃冷面?我知道有家通宵营业的。”
闵玧其突然说:“设备还没收拾。”
“明天再弄呗。”郑号锡说。
“不行,”闵玧其看了你一眼,“受潮了麻烦。”
朴智旻笑着打圆场:“我带孩子们先回去,粥桶留给你们,记得洗。”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冷面店的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
你看着手里还在发烫的录音笔,突然觉得这后台的空气里,除了发胶和汗水味,还多了点别的东西。
像郑号锡直白的注视,像闵玧其藏在录音笔里的关心,像朴智旻温在粥里的甜,都在悄悄发酵。
郑号锡碰了碰你的胳膊:“走不走?”
你抬头时,正好对上闵玧其看过来的目光,他很快转开,弯腰去捡地上的电线,耳根却有点红。
舞台的追光还亮着,在地上投出个圆圆的光斑,像个没说出口的句号,又像个未完待续的省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