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纺织厂的午后有点闷。

你坐在回廊下核对展品清单，金南俊的老唱机在旁边转着，爵士乐慢悠悠淌出来，混着施工队打磨木头的沙沙声。

田柾国蹲在不远处，正给旧轮胎缠麻绳。

他新换了件灰色T恤，后背已经被汗洇出深色的印子，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歇会儿吧，”你冲他喊。

“喝口水。”

他摆摆手：“没事，快弄完了。缠完这圈，就能当座椅了。”

金南俊拿着本旧相册走过来，坐在你旁边翻：“你看这张，1980年代的纺织厂工人合影，放回廊里肯定合适。”

照片有点褪色，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人站在厂房前，笑得露出白牙。

你指着角落一个扎羊角辫的姑娘：“这发型，跟朵朵有点像。”

正说着，院子里突然刮起一阵风，槐树叶被吹得哗哗响，天上的云像被墨染了似的，转眼就压得很低。

“要下雨了。”金南俊抬头看天。

话音刚落，第一滴雨就砸在了铁皮屋顶上。

紧接着，雨点子越来越密，噼里啪啦响得像放鞭炮。

施工队的师傅们赶紧往屋里搬工具，田柾国抱着轮胎往回廊跑，差点被地上的电线绊倒。

“小心点！”你伸手扶了他一把。

“没事，”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这轮胎可不能湿，我刚打磨好的。”

雨下得太急，窗户根本挡不住。

没过十分钟，展厅角落就开始渗水，水顺着墙根往“记忆胶囊”区流。

“坏了！”你赶紧站起来

“那边有刚运来的老照片，不能湿！”

金南俊已经扯下墙上的塑料布，往照片堆上盖：“快帮忙拽着这边。”

你扑过去按住塑料布的边角，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滴在清单上，把字迹晕开了一小片。

“我去拿防水布！”田柾国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你抬头看，他正往门口跑，灰色T恤已经湿透，贴在背上显出清晰的轮廓。

雨幕把他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幅晃动的水墨画。

回廊那头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朴智旻带着孩子们躲在旧机器后面，有个小男孩被雷声吓哭了，朵朵紧紧攥着朴智旻的衣角，眼睛瞪得圆圆的。

“别怕，”朴智旻蹲下来捂住男孩的耳朵，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们数到十，雷声就过去了。”

他真的开始数，从一到十，声音平稳得让人安心。

男孩的哭声慢慢小了，朵朵也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学着朴智旻的样子，用小手捂住耳朵。

你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郑号锡带着舞团成员从外面跑进来，头发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手里还拎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矿泉水。

“刚在隔壁便利店躲雨，”他抹了把脸：“见雨没停，就多买了点水。”

他把水分给大家，自己拧开一瓶灌了两口，突然指着漏水的角落：“用那个旧纺织机挡一下？它底座稳，能接住水。”

还真行。

你和金南俊合力把机器挪过去，水流果然被挡住了，顺着机器的铁皮往下滴，在地上积出个小小的水洼。

“轰隆——”

又一声雷炸响，展厅的灯闪了两下，灭了。

瞬间的黑暗里，有人“啊”了一声。

“别慌，”金南俊的声音很稳

“我包里有手电筒。”

光束刺破黑暗时，你看见田柾国抱着卷防水布站在门口，浑身往下淌水。

“找着了！”他喘着气

“刚才在仓库翻了半天。”

郑号锡和几个舞团成员赶紧迎上去，七手八脚把防水布展开，往漏水最厉害的地方铺。

田柾国踩在布上压实边角，脚底打滑，差点摔一跤，郑号锡伸手拉了他一把。

“谢了。”田柾国咧嘴笑。

“客气。”郑号锡拍了拍他的肩膀。

黑暗中，突然响起钢琴声。

断断续续的，调子很轻，像怕惊扰了谁。

光束转过去时，看见闵玧其坐在角落的旧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慢慢移动。

他没开灯，侧脸埋在阴影里，只有指尖偶尔闪过一点微光。

琴声混着雨声，把刚才的慌乱都泡软了。

孩子们不哭了，朵朵甚至跟着节奏轻轻晃起了腿。朴智旻坐在她旁边，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像是在打拍子。

金硕珍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穿件黑色风衣，手里拎着个工具箱，头发梳得整齐，却也沾了不少水珠。

看到展厅里的景象，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径直走到漏水处蹲下，用手电筒照着看。

“是屋顶的排水管堵了，”他抬头说

“我已经让抢修队过来，半小时到。”

“小叔，你咋才来？”金泰亨从金硕珍身后冒出来，手里还举着相机

“刚才那场面，拍出来肯定带劲。”

金硕珍没理他，从工具箱里拿出水管胶带，递给田柾国：“把接缝处缠上，能少漏点。”

金泰亨举着相机在展厅里转，镜头扫过捂耳朵的孩子，扫过铺防水布的郑号锡，扫过弹琴的闵玧其，最后停在你和金南俊身上——你们正合力把湿透的照片往高处挪。

“别动，”他小声说：“这个角度好。”

“咔嚓”一声，快门声混在雨声和琴声里，轻得像片羽毛落地。

抢修队来的时候，雨势小了点。

几个穿雨衣的工人扛着梯子往屋顶爬，金硕珍站在下面指挥，声音不大，却透着让人信服的底气。

田柾国跟着递工具，偶尔插句嘴，两人配合得居然挺默契。

你坐在回廊下拧衣服上的水，金南俊递过来块干净毛巾：“擦擦吧，别感冒了。”

闵玧其的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他靠在钢琴上，看着窗外的雨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琴键。

郑号锡的舞团成员在收拾被淋湿的练功服，有个女孩哼起了刚才闵玧其弹的调子，其他人跟着轻轻和。

朴智旻让孩子们在防水布上画画，用的是没被淋湿的蜡笔，朵朵画了个大大的太阳，旁边歪歪扭扭写着“雨停”。

雨真的停在傍晚。

抢修队收拾工具离开时，天边裂开道缝，夕阳把云染成了橘红色，光线从天窗漏下来，在积水里投下道晃动的彩虹。

金泰亨突然喊了声：“都过来！”

大家不明所以地走到展厅中央，他举着相机后退几步：“看这边，拍张合影。”

没人反对。

田柾国往你旁边挤了挤，金南俊站在你另一边，郑号锡勾着朴智旻的肩膀，闵玧其靠在钢琴上没动，金硕珍刚想说什么，被金泰亨一句“小叔别扫兴”堵了回去。

“咔嚓”。

快门声落下时，风吹过回廊，卷起片被打湿的槐树叶，正好落在“记忆胶囊”的玻璃装置上。

金泰亨把照片传到你手机上时，你才发现——七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交叠，落在水泥地上，像朵刚舒展开的花。

“等开展那天，”你看着照片笑：“把这张也放进去。”

“算‘时光碎片’的一部分？”田柾国凑过来看。

“对，”你点头：“属于我们的，现在进行时。”

金南俊收拾老唱机时，发现唱片上沾了点水珠，他没擦，只是对着光看了看：“这样更好，像时光留的印子。”

闵玧其背起包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带投影设备，试试轮胎上的纹路。”

田柾国立刻接话：“我早点来擦干净！”

朴智旻带着孩子们往外走，朵朵把画的太阳塞给你，这次没跑，只是站在朴智旻身后，偷偷看你笑。

金硕珍锁门时，金泰亨把相机里的照片导进U盘，塞进你手里：“所有角度都拍了，记得备份。”

夕阳彻底沉下去时，旧纺织厂的铁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你站在槐树下，手里攥着那个U盘，感觉沉甸甸的。晚风带着雨后的湿气，吹得人心里软软的。

这场雨像面棱镜，把原本各有棱角的人，折射出同一片暖意。

你摸出手机，给七个人建了个群，名字就叫“时光棱镜施工队”。

发消息的时候，指尖有点抖。

屏幕上跳出一连串的“收到”，后面跟着各种各样的表情，像串刚穿好的珠子，亮闪闪的。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雨夜的临时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