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翻开书页,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文字上,眼泪却先一步砸在纸页上。
林深小王子说,所有大人都曾是小孩,虽然只有少数人记得。
说完这句,林深突然想起十八岁的宋亚轩。
他那时就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天天跟在她身后。
她失笑,继续给他讲《小王子》。
读完一章,她俯身靠近他,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眼睑上。
宋亚轩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林深宋亚轩?
林深的心猛地一跳,连忙直起身,屏住呼吸盯着他的眼睛,可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依旧紧紧闭着。
林深哥哥……
她握紧他的手。
林深你现在在梦里,是几岁呢?
监护仪上的线条依旧平稳,却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她的呼唤。
林深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曲线,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不自觉地牵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握紧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唤着:
林深宋亚轩,我等你。你一定要醒过来。
病房里又只剩下了,监护仪的滴答声。
宋曼莉倚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死死捂着嘴,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
她穿着一身深色外套,头发随意挽着,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连日来的焦虑与愧疚熬得她形容憔悴。
她记得那天自己是如何歇斯底里地逼迫自己的儿子,更记得宋亚轩跳下去后,她恐惧到甚至不敢靠近。
好像这样,宋亚轩就没有出事。
这些年,她总用最尖锐的方式伤害着儿子最珍视的人,直到此刻听见林深的告白,听见她一遍遍唤着“哥哥”,宋曼莉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又毁了什么。
她顺着墙壁缓缓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宋曼莉连忙擦干眼泪,踉跄着站直身体,往走廊尽头跑。
林深伸手替宋亚轩掖了掖被角,又轻轻叮嘱几句自己去食堂打饭,马上就回来,才转身往门口走去。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走廊尽头一个仓促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林深以为自己最近没休息好眼睛花了,所以没有多在意, 她收回目光,轻轻带上病房门。
林深刚走进电梯,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宋曼莉攥着一个保温桶,脚步踉跄地溜了进来。
她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宋亚轩苍白的脸上,眼泪瞬间决堤。
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床边,双手紧紧抓着病床的栏杆。
宋曼莉亚轩……妈妈对不起你……
宋曼莉是妈妈糊涂,是妈妈太偏执,总觉得林深配不上你,总怕她会耽误你的前程。
宋曼莉我还对你说那些伤人的话……
宋曼莉都怪我……都怪妈妈……
宋曼莉抬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悔恨的哭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宋曼莉妈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宋曼莉妈妈真的没想到你真的会跳下去……
她转头看向床头柜上那本童话书,想起林深刚才带着哭腔的告白,心像被撕裂般疼。
宋曼莉林深……我那样对她,她却还守着你,还天天给你讲故事…我对不起她,更对不起你啊……
宋曼莉亚轩,你醒醒好不好?
宋曼莉伸手想去碰宋亚轩的手,却又怕惊扰了他,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才轻轻落在他的手背上,
宋曼莉妈以后再也不干涉你们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妈都支持。只要你能醒过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就在这时,一直平静的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滴滴”声!
原本平缓的线条骤然变得起伏剧烈,宋亚轩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皮开始轻轻颤动,嘴角甚至溢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宋曼莉亚轩!
宋曼莉猛地抬头。
她看着宋亚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连忙凑过去,耳朵贴在他的唇边,声音颤抖着。
宋曼莉亚轩,你想说什么?妈妈在这儿,妈妈听着呢……
可监护仪急促的“滴滴”声只持续了片刻,便骤然回落,重新恢复成平缓单调的节奏。
宋亚轩整个人重归沉寂,仿佛刚才那阵苏醒迹象,只是一场短暂的错觉。
宋曼莉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看着儿子再度陷入沉睡的脸,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无力。
她缓缓收回手,眼泪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滚落。
宋曼莉亚轩,妈妈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地怕惊扰了他,
宋曼莉是妈妈不好,这么多年,从来没真正懂过你,还一次次伤害你和林深……你不想见我,妈妈不怪你。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保温桶——里面是她一大早起来熬的银耳羹,她记得林深胃不好,特意放了些红枣温补,却不敢当面给她。
宋曼莉这个保温桶,妈妈放在这儿,是给林深的。
宋曼莉这些天,多亏了她守着你、照顾你,她辛苦了,也受了很多委屈。
宋曼莉你放心,她应该马上要回来了。
宋曼莉她不会丢下你的。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宋亚轩的脸,试图把儿子的模样刻进心里,然后缓缓站起身。
宋曼莉妈妈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
她轻轻拉开病房门,回头又望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期盼,
宋曼莉下次……妈妈再来看你。
病房门再次被轻轻带上。
床头柜上,保温桶静静立着。
病床上的宋亚轩,依旧闭着眼睛。
只是他眼角不知何时沁出了一滴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