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楼下的杏树叶落了一地，林深捡起一片，透过上面的小孔看向12楼。

远远地有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小人影在朝她招手。

她抬起手挥了挥，丢掉叶子，加快了脚步。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进来，目光在宋亚轩身上停留片刻，语气温和：

万能龙套宋亚轩，你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恢复得很好，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林深手里的笔顿了顿，下意识看向身边“乖巧”靠着她的人，眉头微蹙。

刚才还连最基础的算术题都要掰着手指问她“为什么1加4不是3”的人，怎么会各项指标都正常？

她犹豫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林深医生，可是……他的智力好像还没恢复，很多简单的事情都不太懂。

宋亚轩闻言，悄悄往林深怀里缩了缩，脑袋抵着她的脖颈，睫毛在她皮肤上轻轻颤动，一副懵懂又依赖的样子。

医生推了推眼镜，翻看报告解释道：

万能龙套这就和个人体质有关了，身体机能恢复快，但认知功能可能需要更长时间适应，也可能有应激性的行为退化，回家后多陪伴引导就好，不用太担心。

林深那…他可以去学校吗？

医生思考了一下。

万能龙套可以，只要不受大的刺激就行。

林深还想说什么，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宋曼莉拎着保温桶快步走进来。

宋曼莉亚轩，妈妈来带你回家了。你感觉怎么样？

宋亚轩却像是没听见，突然攥紧林深的衣角，眼眶瞬间泛红，下一秒就带着哭腔嚷嚷起来。

宋亚轩我不要回家！我要跟妹妹住！我不要和妹妹分开！

他一边说一边晃着林深的胳膊，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砸在她的手背上，活脱脱一副怕被抛弃的小孩模样。

宋曼莉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知道他又开始装傻了，连忙假装哄道：

宋曼莉亚轩乖，家里有爸爸妈妈照顾你。你妹妹一个人住，带着你不方便的。

宋亚轩不要！我就要和妹妹一起！

宋亚轩猛地提高音量，甚至带着点耍赖的意味往地上滑。

宋亚轩不要不要！妹妹不带我走，我就不出院了！

病房里顿时一片混乱。

医生见状无奈地摇摇头，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先离开了。

宋曼莉假意着急，不管她怎么劝，宋亚轩就是抱着林深的腿不放，哭声也越来越大，引得走廊里都能听见动静。

林深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额头上因为哭闹渗出的薄汗，又想起医生说的“应激性退化”，心一下子软了。

她蹲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背：

林深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带你走，跟我一起住，好不好？

宋亚轩的哭声戛然而止，抽噎着抬头看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亮得惊人：

宋亚轩真的嘛，妹妹。你没骗我？

林深真的。

林深叹了口气，心里想着等他彻底好起来再说。

宋曼莉虽有顾虑，但见儿子终于平静下来，又看林深松口，只好妥协。

傍晚时分，林深拎着简单的行李，身边跟着屁颠屁颠的宋亚轩，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出租屋不算大，但是有一室一厅带一个厨房和卫生间。林士诚虽然对林深不够关心，但也不想亏待了他。

四四方方的格局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宋亚轩跟在她身后进门，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突然，他用指尖戳了戳玄关挂着的风铃，叮铃铃的响声让他弯起眼睛笑：

宋亚轩妹妹，这个会唱歌。

又凑到阳台看那盆绿萝，伸手轻轻碰了碰叶子。

宋亚轩它喝饱水了吗？妹妹。

林深换好鞋回头，又见他蹲在茶几旁，盯着果盘里的橘子研究，手指笨拙地抠着橘子皮。

她立刻想起他剥得整个被子都是橘子汁的场景。

她走过去把橘子拿开。

林深太晚了，明天再吃。我去拿被子。

宋亚轩立刻站起身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样子像粘人的影子。

宋亚轩妹妹，我晚上睡哪里呀？

他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深沙发够宽，我给你铺床褥。

林深打开衣柜翻找，身后忽然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回头就见宋亚轩正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宋亚轩我一个人睡沙发吗？

他指尖捻着衣角。

宋亚轩我害怕……

林深停下手上的动作。

……她看着宋亚轩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深那你想睡哪里？

她无奈地问。

宋亚轩立刻指着她的卧室门。

宋亚轩那是妹妹的房间吗？我要和妹妹睡！

林深不行。

宋亚轩的脸瞬间垮下来，肩膀也耷拉着。

宋亚轩可是……

他咬着下唇，声音低得像蚊子飞过。

宋亚轩我一个人睡会做噩梦的，梦里都是扎针的护士姐姐。

林深听了有些哭笑不得。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还是败给那副可怜相。

林深好了，床给你睡，我睡沙发。

她转身往外走，耳根又开始发烫——刚才他说“跟你睡一个房间”时，她脑子里竟然闪过之前不该看到的画面。

宋亚轩在她身后偷偷勾了勾嘴角，又立刻换上无辜表情追上去：

宋亚轩那怎么行呢！妹妹是女生，应该睡床的！

他拽住她的手腕晃了晃，力道轻得像羽毛。

宋亚轩妹妹，就让我和你一起睡嘛。我守着妹妹睡，保护妹妹。

林深宋亚轩！

林深甩开他的手，脸颊热得能煎鸡蛋。

林深再胡闹我就送你回医院。

他立刻抿紧嘴，乖乖站在原地，只是那双眼睛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只被训斥的宠物。

林深把他的睡衣给他：

林深去洗澡吧，热水在左边。和医院里一样的。

宋亚轩接过衣服，神情颓丧地走向浴室，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样才能让林深答应和她一起睡觉。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林深坐在沙发上翻书，可目光总也落不到字上，耳朵里全是那片水声，还有水声间隙隐约传来的儿歌声。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又过了几分钟，浴室门被拉开一条缝，宋亚轩的声音带着水汽钻出来：

宋亚轩妹妹啊……

林深怎么了？

宋亚轩睡衣……被我忘在外面了。

他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点不好意思。

宋亚轩妹妹能不能帮我递一下？

林深攥着书的手指紧了紧。她明明亲眼看着他把睡衣接过去了。

林深你不是拿着进去了吗？

宋亚轩啊……我找不到了，衣服好像长脚跑了。

宋亚轩妹妹帮我找找好不好？

林深深吸一口气，起身拿起沙发上的睡衣。

走到浴室门口时，那扇门又往外开了点，宋亚轩的手臂从缝里伸出来，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小臂滑下去，没入湿漉漉的浴巾里。

林深给你。

她把衣服往他手里一塞，想立刻转身，手腕却被他抓住了。

宋亚轩妹妹别走……

他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温热，呼吸几乎要喷在她手背上。

宋亚轩里面好滑，我怕摔倒……摔倒了好疼的。

林深抽回手的动作顿了顿，就听他又说：

宋亚轩妹妹能不能就在门口等我。

林深知道了。

她咬着牙应了一声，背对着浴室门站着，感觉后颈的皮肤都在发烫。

浴室门缓缓关上，门内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林深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心跳忽然乱了节拍。

她正想转身回沙发，就听里面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靠在了门上。

宋亚轩妹妹……

宋亚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沙哑。

宋亚轩亚轩还是想和你一起睡……我一个人害怕……妹妹不让我睡床，我就睡在地上……

林深待会再说。

林深洗完赶紧出来。

浴室里的宋亚轩听着她慌乱的脚步声，对着门板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