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能龙套哟，这不是我们大傻子宋亚轩吗？

黄毛的声音像砂纸蹭过玻璃，带着恶意的笑穿透暮色。

三个男生晃悠悠地堵在看台出口，校服外套敞开着。

宋亚轩肩膀猛地一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飞快地往林深身后钻，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抽噎声。

他的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水珠——他演得太像，连自己都快分不清是装的还是真的委屈。

他偷偷从林深身后探出头，睫毛上挂着泪珠，视线却牢牢锁在她脸上。

他想知道，当别人再次羞辱他时，她会不会像从前那样冷漠。

林深你们说话放尊重点。

林深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好几度，她往宋亚轩身前挡了挡，脊背挺得笔直。

林深他没招你们没惹你们，为什么总针对他？

黄毛嗤笑一声：

万能龙套哟，还护上了？林深，你该不会真看上这傻子了吧？你不会忘了他是——

林深闭嘴！

林深猛地提高音量。

林深他是我哥，你们再胡说八道试试！

宋亚轩的心跳漏了一拍。

哥？她居然说他是她哥？

喜悦像藤蔓突然缠上心脏，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尽管眼泪还在掉，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他赶紧把头埋得更低，用林深的后背挡住自己的表情。

黄毛被林深怼得愣了愣，随即露出更刻薄的笑：

万能龙套哥？你忘了他妈妈是干什么的了？不可能啊，明明是你自己说——

林深够了！

林深的声音都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刚才那点强硬瞬间垮了大半，只剩下苍白的沉默。

她突然就很害怕让宋亚轩知道过去的一切。

她对他做的一切。

起码，不想让现在这样的他知道。因为现在的这个宋亚轩，满心满眼只有她。

可宋亚轩藏在她身后的眼神却一点点冷下去。

他看见了。

看见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会忘记呢。

那些关于“小三”的污言秽语，那些刺得他耳膜生疼的议论，源头都是她。

是她亲手把刀递出去，再看着别人一刀刀扎向他。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痛在心头蔓延开来。

可他脸上的哭腔没停，反而变本加厉地哼唧着，甚至得寸进尺地往林深怀里蹭了蹭。

黄毛见林深蔫了，更得意了：

万能龙套怎么不说话了？这不是你当初在班里当笑话讲的吗？现在倒护上了？

林深还是没吭声，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像是默认了。

三人看林深根本不搭理他们也觉得没趣，瞪了一眼宋亚轩后就离开了。

宋亚轩慢慢停止了假哭，只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露出一双“懵懂”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林深。

失望吗？当然。

可那点失望很快被更执拗的念头取代。

越是这样，他越要赖着她。

宋亚轩妹妹…他们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宋亚轩他们为什么要说妹妹——

她不是觉得他傻吗？不是想用他妈妈的事和他划清界限吗？

那他就傻到底，缠得她想甩也甩不掉。

他往林深身边又挤了挤，发出委屈的呓语。

宋亚轩妹妹……

林深身体僵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林深走了，我送你去找妈妈。

她收起刚刚给宋曼莉发过短信的手机，主动牵起他的手，但是手指传来的微凉的温度还是出卖了她。

傻了的宋亚轩不明白，可是现在的宋亚轩明白。

宋亚轩妹妹手好冷啊。

被林深牵着往校门口走，秋风带着凉意。

他故意放慢脚步，拖着她停下了脚步，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显得格外无辜。

宋亚轩妹妹的手冷。

林深低头看了眼交握的手，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攥得更紧了些。

她含糊地应了声：

林深因为天气变凉了呀。

宋亚轩妹妹是不是感冒了？

宋亚轩眉头皱起来，着急的样子演得像模像样，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自己外套的拉链。

宋亚轩亚轩不冷，亚轩的外套给妹妹穿。

说着就开始往下扯外套，动作笨拙又急切。外套滑落一半，露出里面单薄的病号服。

林深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深宋亚轩，我真的不冷。

她的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眼神也有些闪躲。

宋亚轩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她沉默而起的埋怨，奇异地消散了些。

宋亚轩好吧，妹妹冷的话，一定要告诉亚轩。亚轩不能让妹妹感冒。亚轩要对妹妹负责的。

林深习惯了他一本正经说些暧昧的话，此刻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已经没有多大波澜，只把他当成一个三岁大的孩子。

林深嗯。

宋亚轩依旧攥着她的手，用那副懵懂又委屈的语气追问：

宋亚轩那……妹妹为什么发抖呀？是不是刚才那些人……吓到妹妹了？

林深对。。。

宋亚轩都怪亚轩！都怪亚轩！

他自责地蹲下来，用两只手狠狠敲着自己的脑袋，吓得林深连忙蹲下来看他额上的伤口。

林深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

宋亚轩可是…可是亚轩胆小……亚轩怕他们……亚轩没保护好妹妹……

他说这话时看起来纯良又无辜，仿佛真的只是在担心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她解释刚才的沉默，等她解释对自己做过的一切。

林深没关系的。

宋亚轩什么……

林深…

林深垂着眸子，没接话。她不敢看宋亚轩的眼睛，她不敢承认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只能沉默以对。

宋亚轩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涩，可面上却瞬间换上更委屈的哭腔，身子也开始扭动挣扎：

宋亚轩妹妹骗我……妹妹就是觉得亚轩是傻子，嫌弃亚轩，以为亚轩不懂，所以才不跟亚轩说的！

他哭得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攥着林深的手也越收越紧。

林深被他闹得慌了神，手足无措地解释：

林深没有……我没有嫌弃你。

可这话听起来苍白又无力，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宋亚轩却不依不饶，哭声里满是绝望：

宋亚轩妹妹就是讨厌我！妹妹都不愿意让我碰，妹妹都不愿意抱我……

宋亚轩妹妹骗人！妹妹还说要对我负责的！妹妹连抱都不愿意抱我！

林深慌了，不知道宋亚轩又看了什么不该看的电视剧。

她最怕宋亚轩这样崩溃的样子，脑子一乱，下意识就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宋亚轩身子一僵，嘴角微微上扬。可他哭声没停，反而变本加厉地哭闹：

宋亚轩以后妹妹都要抱亚轩……每天都要抱亚轩！

林深抱……抱……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突兀地响起，林深猛地惊醒——他们还在学校！

她手忙脚乱地松开宋亚轩，脸涨得通红，急急说道：

林深我要上课了，我送你到校门口找妈妈。

宋亚轩可是妹妹……亚轩不想和妹妹分开。

林深乖，我放学就来找你，好吗？

宋亚轩哦……

一路上宋亚轩都乖乖的，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垂着眼帘，任林深牵着往校门口走。

到了学校门口，宋曼莉已经等在那儿，林深把宋亚轩交到她手上，就转身跑开。

宋亚轩望着她跑远的背影，脸上的委屈瞬间褪去。他面无表情，在心底默默念道：妹妹，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