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室的光线永远是柔和的,像是被一层薄纱滤过,不刺眼,不张扬,只是安安静静地铺满整个房间,落在雪白的墙壁上,落在柔软的被褥上,落在那个静静躺在床榻上的少女身上。
时间已经悄无声息地走过了整整三天。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对于普通人而言,不过是三餐四季、昼夜交替的寻常光景,可对于此刻躺在维斯特公爵府疗养室中的夏安安而言,却是一场漫长到无边无际的沉睡。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布偶,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原本红润饱满的唇瓣此刻也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浅粉,呼吸轻浅得几乎难以察觉,若不是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着,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个少女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身上缠满了洁白的绷带,从肩头到腰腹,从手臂到小腿,细密的绷带层层包裹,将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牢牢遮掩,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原本圆润饱满的脸颊,因为透支了全部花仙精灵王的力量、又承受了月夜公爵致命一击的重创,变得消瘦凹陷,原本健康红润的唇色,此刻淡得近乎发白,连呼吸都轻浅得几乎看不见,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还在与死神做着最后的拉锯。
这三天里,疗养室里几乎从未断过人。
莱昂·维斯特,维斯特公爵唯一的儿子,一个比安安年长几岁、眉眼干净、气质温和的少年,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他不仅一直传输着治疗魔法,也没有呼唤仆人代劳,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橡木椅上,像守护一件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守着昏迷不醒的安安。
他会轻轻替她掖好被角,会用温热的湿毛巾一点点擦拭她微凉的指尖,会在她无意识蹙眉、仿佛被噩梦纠缠的时候,放轻呼吸,用最温柔的声音低声安抚,尽管他知道,沉睡中的安安根本听不见。在他眼里,这个拼尽一切守护了花仙国、却被全世界遗忘的小女孩,早已不是一个陌生的伤者,而是一个需要被呵护、被疼惜、被牢牢护在羽翼下的妹妹。
这三天里,疗养室的门几乎没有被他主动打开过。
他推掉了所有的课程、所有的领地事务、所有与同龄伙伴的邀约,推掉了一切可以推掉的事情,安安静静地守在安安的床边。白天,他会坐在床边的软椅上,轻轻调整她身上的被褥,怕她着凉,怕她被绷带勒得不适,会用沾着温水的棉巾一点点擦拭她微凉的指尖与额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只正在沉睡的蝴蝶。夜晚,他便趴在床沿小憩,只要安安的眉头微微一蹙,或是呼吸稍稍乱了一拍,他便会立刻惊醒,紧张地查看她的状况,生怕她的伤势出现任何恶化。
公爵府的医师来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凝重地摇头,说这位少女受的是双重重创,能保住性命已是奇迹,何时醒来,全看天意。
可莱昂不信天意。
他只信守在她身边,守着这个拼尽全力守护了整个花仙国的孩子。
知道她叫夏安安之后,便在心底一遍遍地唤她的名字,像是这样就能把力量传递给她。他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传说中的救世主,也没有把她当成一个身份神秘的外来者,在看到她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那一刻,他心里涌起的不是敬畏,不是好奇,而是纯粹的、像兄长对妹妹一般的心疼。
她太小了。
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明明还是该被人捧在手心呵护的年纪,却扛下了整个国度的生死存亡,落得一身几乎致命的伤。
莱昂无数次看着安安苍白紧闭的双眼,看着她纤细脖颈上未消的伤痕,看着她缠满绷带的手臂与躯干,心里就一阵阵发酸。他暗暗发誓,只要她能醒过来,他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一点伤害,不让她再一个人扛下所有痛苦。
而疗养室外,另一场关于遗忘、关于真相、关于心痛的对话,正在维斯特公爵的书房里缓缓展开。
椿站在书桌前,一身粉红的长裙衬得她身姿轻盈,如同春日里最鲜嫩的新芽,可此刻,她翠绿的眼眸中却盛满了焦虑与不安,那份属于花仙精灵王的从容与淡定,早已被连日来的担忧冲刷得一干二净。她面前坐着的,是维斯特公爵与他的夫人塞西莉亚。
维斯特公爵身着深色的贵族礼服,面容沉稳,眼神锐利,是花仙国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重臣,他历经风雨,见惯了宫廷的尔虞我诈与权力纷争,可此刻,他看向椿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塞西莉亚夫人则坐在一旁,气质温婉,眉眼温柔,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上,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
椿公爵大人
椿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椿这三天,我一直在打听首都的消息,也一直在向您询问花仙国近期的状况,可我得到的结果,让我……让我难以置信。
维斯特公爵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语气沉重
维斯特“椿大人,我知道你难以接受,可这就是事实。自从那场与月夜公爵的大战结束之后,整个花仙国,除了极少数人之外,所有人都忘记了夏安安的存在。没有人记得是谁拼尽全力击败了月夜公爵,没有人记得是谁以一己之力守护了整个花仙国,没有人记得那位牺牲了自己、透支了所有力量的花仙魔法使者。”
椿忘记了……
椿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椿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真的和传说中一模一样……
她太熟悉这种状况了。
熟悉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因为在花仙国最古老的传说里,曾经也出现过这样一位花仙魔法使者——那位使者为了守护世界,同样催动了所有花仙精灵王的本源力量,以自身牺牲为代价,封印了灭世的黑暗。而在那位使者消失之后,整个世界的人,都失去了关于她的所有记忆,只剩少数人记得她的存在,仿佛被彻底从时间线上抹去,最后只留下传说,和一片空荡荡的历史。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代价,一模一样的遗忘,一模一样的无声牺牲。
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却丝毫传不到心里,因为她的心比伤口更痛。
她的安安,她拼尽全力守护、与她一同成长的小主人,那个善良、勇敢、坚强、永远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的孩子,在付出了生命几乎耗尽的代价之后,得到的不是欢呼与荣耀,不是铭记与感恩,而是被全世界遗忘。
更让椿感到愤怒的是,维斯特公爵接下来的话。
维斯特不仅如此
公爵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鄙夷与不齿
维斯特“爱德蒙伯爵的女儿,爱丽丝,趁着所有人记忆混乱,无耻地抢占了安安的所有功劳。她父亲对外宣称,是她击败了月夜公爵,是她拯救了花仙国,甚至冒用了花仙魔法使者的身份,接受所有人的赞美与拥戴。”
椿爱丽丝?!
椿的眼眸瞬间燃起怒火,周身的山茶花香都变得冷冽
椿那个只会装模作样、连魔法都操控不好的女孩?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偷走安安的一切!”
她恨不得立刻冲去首都,拆穿爱丽丝那拙劣的谎言,让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英雄是谁,可她不能——安安还在昏迷,她必须守在这里,一步都不能离开。
好在,维斯特公爵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椿紧绷到极致的心,稍稍松了一丝。
维斯特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忘记了她。
维斯特公爵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维斯特宫廷会议上,我亲眼确认过,有两个人,清晰地记得夏安安。”
椿猛地抬头,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微光
椿是谁?
维斯特一位是名叫千韩的地球少女,好像是爱心花仙魔法使者,另一位……是夏木先生。
维斯特议会召开功勋表彰会议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他们在会议上大声反驳爱丽丝的谎言,一遍遍地喊着安安的名字,说真正拯救花仙国的是夏安安,不是爱丽丝。”
维斯特除此之外,库库鲁王子、芬妮公主、还有其他花仙魔法使者,记忆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却从始至终都不承认爱丽丝。他们不接受她的功劳,不把她当成同伴,甚至对她的靠近充满排斥,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情况了。
千韩。
夏木。
听到这两个名字,椿的眼眶瞬间红了。
还好。
还好不是全部遗忘。
还好,还有人记得。
千韩是安安最好最好的朋友,是从童年时期就陪伴在安安身边、与她一同经历风雨、心意永远相通的挚友,她们之间的友谊,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朋友,是血脉相连一般的羁绊,是任何魔法、任何遗忘之力都无法切断的牵绊。所以,即便是世界规则的抹去,也无法斩断她们之间深刻的联结。
而夏木,是安安的父亲。
是那个在地球上默默等待妻子多年,温柔而强大,永远是安安最坚实后盾的男人。
维斯特公爵看着椿松了口气的模样,心里也微微动容,他轻声问道
维斯特椿大人,我很好奇,千韩和夏木,与安安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何能突破记忆的封印,牢牢记住安安?”
提到这两个人,椿的眼神瞬间变得柔软,语气里满是动容
椿千韩,是安安最好最好的朋友。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心意相通,彼此守护,她们的友谊纯粹又深厚,深到足以对抗世界的遗忘,深到连魔法都无法抹去。”
椿而夏木先生,是安安的亲生父亲。”
维斯特父亲……
这句话落下,维斯特公爵猛地一震,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他立刻联想到了几天前宫廷会议上那道震惊整个花仙国的任命——普普拉女神重新颁布旨意,莉莉女士当选为花仙国新一任女王,而夏木先生,则被册封为花仙国亲王。
莉莉……夏木……
莉莉是夏木的妻子,那夏安安……
维斯特难道说……
维斯特公爵声音发颤,不敢置信地看向椿
维斯特“安安的母亲,是莉莉女王?”
椿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
椿是。安安的母亲,就是莉莉。”
一旁一直安静倾听、满眼心疼的塞西莉亚夫人——维斯特公爵的妻子,此刻也忍不住轻声问道
塞西莉亚椿大人,安安的母亲……真的是如今的花仙国女王莉莉吗?那她……还记得安安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椿的心里。
她垂下眼眸,发丝遮住了眼底的痛苦,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椿……不记得了。
椿莉莉……也忘记了安安。
椿她只是隐约心底有个模糊的念头,觉得自己应该有一个女儿,可女儿的名字、样子、经历、一切的一切,都被彻底清除了。她想不起来,一点都想不起来。”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陷入了死寂。
塞西莉亚夫人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心疼得说不出话。维斯特公爵也紧紧攥起拳头,眉宇间满是沉重与不忍。
他们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他们从椿那听了安安以前的故事。
安安从小就与母亲分离。
因为莉莉是花仙国的守护神,身负守护世界的重任,不得不离开年幼的女儿,回到花仙国,独留安安在地球与父亲相依为命。安安从小到大,最渴望的事情就是与母亲团圆,她无数次对着星空许愿,希望能见到妈妈,希望能扑进妈妈的怀里,感受那份缺失已久的母爱。
好不容易,就在最近,她们终于团圆了。
安安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母亲,终于可以喊一声“妈妈”,终于可以拥有完整的家。
可现在,母亲却忘记了她。
忘记了她拼尽全力奔赴的女儿,忘记了她思念多年的孩子,忘记了她们之间所有温暖的回忆。
这份痛苦,比身上的重伤,比被全世界遗忘,更加残忍。
椿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椿安安她……真的太苦了。
椿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只是想守护大家,只是想拥有家人,只是想做一个普通的孩子……可为什么,所有的痛苦都要她一个人扛?”
塞西莉亚夫人连忙上前,轻轻抱住椿,温柔地拍着她的背,眼眶通红
塞西莉亚我们知道,我们都知道……可怜的孩子,等她醒过来,我们一定会好好疼她,保护她,绝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
维斯特公爵站在一旁,神色凝重,陷入了沉思。
夏木是莉莉女王的丈夫,是安安的父亲,也是如今少数记得安安的人。他现在身在首都,身居亲王之位,却眼睁睁看着女儿被遗忘、看着功劳被抢占、看着妻女分离却无能为力……那份痛苦,可想而知。
而他,维斯特公爵,是如今少数知道安安还活着、并且就在自己领地疗养的人。
他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必须去首都。
他必须找到夏木,把安安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他,也必须在首都暗中探查,查清记忆被抹去的真相,拆穿爱丽丝的谎言,为安安讨回公道,更要想办法,让莉莉女王恢复对安安的记忆。
为了这个拼尽全力守护了花仙国的孩子,他必须做些什么。
而就在维斯特公爵下定决心的这一刻,疗养室的方向,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是沉睡了三天的少女,终于睁开了眼睛。
疗养室内部。
安安是被一阵细微的疼痛唤醒的。
不是决战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而是一种浑身酸软、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的钝痛,从四肢百骸里缓缓蔓延开来,像潮水一样,轻轻将她从黑暗的深海里拉回现实。
她的意识先是模糊的,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耳边是安静的、柔和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与花香,干净、温暖,没有一丝战斗后的硝烟味。
慢慢地,她的视线开始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完全陌生的天花板。
不是家里那盏熟悉的卡通吊灯,不是花仙国宫殿里华丽的雕花穹顶,而是简洁的、纯白色的、带着木质纹路的天花板,边缘挂着细碎的白色纱帘,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陌生的房间。
陌生的气味。
陌生的一切。
安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一只刚破茧的蝶,缓慢地、彻底地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眸依旧是清澈的红琥珀色,像盛满了星光,只是因为长时间的昏迷与重伤,显得有些黯淡,有些无神,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与虚弱。
她动了动指尖,立刻感受到了布料的柔软——是干净、柔软、带着阳光味道的被褥,轻轻覆在她的身上。
我……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光,瞬间照亮了她混沌的意识。
安安的心里猛地一震,随之而来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以为自己会像传说里那样,彻底消失,连灵魂都不留痕迹。
可她还活着。
她能感受到心跳,能感受到呼吸,能感受到身体的存在,能看到光亮,能闻到气味……她还活着。
巨大的庆幸与释然,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可这份欣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秒,她便想起了自己的伤势,想起了决战最后那一击的力量,想起了自己身体被抽空的感觉。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她想知道自己在哪里,想知道椿怎么样了,想知道千韩、爸爸、库库鲁他们好不好,想知道花仙国是不是真的安全了。
她用尽全身仅存的一点点力气,手臂微微用力,想要撑起自己的身体。
可就在她动作的一瞬间——
剧痛!
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她的四肢百骸,又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硬生生折断,尖锐而猛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让她整个人猛地一颤。
夏安安唔……
安安忍不住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呼,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失去了力气,重重地倒回了床榻上。
她疼得眼眶瞬间红了,细密的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鬓角滑落,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凌乱。
太疼了。
疼得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伤势比想象中还要严重,严重到连最简单的坐起,都成了一种奢望。
而就在安安痛得蜷缩指尖、眼眶泛红的这一刻,疗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是莱昂。
他刚才只是被公爵叫去,短暂地询问了一下安安的状况,又去厨房吩咐仆人准备安安醒来后可以饮用的温水与流食,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几乎是用跑的速度赶回来的,心里一刻都放不下床上的少女。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推开门的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安安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因剧痛而倒下的画面。
莱昂的心脏猛地一缩。
莱昂安安!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慌乱,下一秒便快步冲到床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安安的后背,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生怕再弄疼她分毫。
莱昂别动,你千万别乱动!
莱昂的声音带着急切,眼神里满是心疼
莱昂“你的伤非常严重,全身上下都是重创,现在绝对不能随便活动,不然伤口会裂开的!”
莱昂小心翼翼的扶着安安靠在枕头上,安安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大口地喘着气,疼痛慢慢缓解,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比自己稍大几岁的男孩。
他有着白色的柔软短发,眉眼干净而温和,鼻梁挺拔,嘴唇的线条很柔和,一双浅蓝色的眼眸像春日里的湖泊,清澈、温暖,没有一丝恶意,只有满满的担忧与关切。他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居家服,身上没有贵族的骄矜,只有纯粹的、让人安心的温柔。
陌生。
这是安安对他的第一印象。
她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更不知道是他守了自己三天三夜。
长期的战斗与警惕,让她本能地生出一丝淡淡的戒备,可这份戒备,在对上少年那双纯粹担忧的眼睛时,又不由自主地弱了几分。
她的身体太虚弱了,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刚苏醒的沙哑与无力
夏安安请、请问……你是谁?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心上,让莱昂心里的疼惜更甚。
他蹲下身,与病床上的安安平视,脸上露出一个最温和、最让人安心的笑容,一字一句,认真地做着自我介绍:
莱昂我的名字叫做莱昂·维斯特。我比你大几岁,你可以直接叫我莱昂哥哥。我是维斯特公爵的儿子,是我父母发现了重伤坠落的你,把你带回公爵府救治的。
维斯特公爵府?
安安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脑海里没有任何印象,可她知道,是眼前的少年和他的家人,救了自己的命。
莱昂看着安安苍白迷茫的小脸,心里一紧,他来不及再多说什么,猛地转过身,跑到疗养室的门口,对着走廊的方向,用尽全力大声喊道:
莱昂父亲!母亲!椿大人!你们快过来!安安醒了!安安终于醒了!”
那声音里的激动与欣喜,藏都藏不住,响彻了整个公爵府的走廊。
不过几秒,三道身影就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疗养室飞奔而来。
莱昂连忙跑回病床边,重新握住安安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莱昂“安安,你别怕,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你。我们会保护好你的,你放心。”
安安看着眼前少年朴实无华、却无比真诚的笑容,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关心,心里那层薄薄的戒备,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的笑容很暖,像冬日里的阳光,照进她冰冷不安的心底。
在莱昂和一旁候着的仆人小心翼翼的搀扶下,安安慢慢靠坐在床头,垫高了枕头,让身体处于最舒服的姿势。也直到这时,她才低头,看清了自己的身体。
洁白的绷带一层又一层,缠绕着她的肩膀、手臂、腰腹、小腿,密密麻麻,几乎包裹了她大半个身体。
原来……她伤得这么重。
原来刚才那阵剧痛,不是错觉。
她轻轻动了动被绷带包裹的手指,心里五味杂陈。
她活下来了,可代价是什么?
不等她细想,疗养室的门被再次推开,维斯特公爵、塞西莉亚夫人,以及一道她无比熟悉的粉色身影,冲了进来。
椿安安!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直击安安的心底。
椿!
是椿!
她的守护精灵王,她最亲的伙伴,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山茶花精灵王!
椿几乎是扑到病床边,透明的翅膀因为激动而不停颤动,粉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一把轻轻抱住安安的肩膀,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她的伤口,声音哽咽
椿安安……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好害怕……我好害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我真的好怕……”
熟悉的山茶花香包裹着她,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熟悉的温暖拥抱着她。
安安的眼眶瞬间红了。
是椿。
只有椿,无论何时,都会陪在她身边。
她抬起虚弱的手臂,轻轻回抱椿,声音沙哑,却带着满满的歉意与温柔
夏安安“对不起……椿,让你担心了。”
这时,维斯特公爵与塞西莉亚夫人也走到了床边,两人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缠满绷带、却依旧眼神清澈的少女,心里满是心疼与动容。
维斯特公爵微微躬身,语气庄重而温和
维斯特夏安安小姐,你好,我是维斯特公爵,这位是我的妻子塞西莉亚。感谢你拯救了花仙国,也很庆幸,我们能及时救下你。”
塞西莉亚夫人眼眶微红,轻轻握住安安没有缠绷带的指尖,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像春日的阳光
塞西莉亚“孩子,欢迎你来到维斯特公爵府,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你安心养伤,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安安看着眼前三位陌生人,却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毫无保留的善意、心疼与关怀。
是这一家人,救了垂危的自己。
安安的心里充满了感激,她努力地挤出一个微弱却真诚的笑容,对着三人轻轻说道
夏安安谢谢你们……维斯特公爵大人,塞西莉亚夫人,谢谢你们救了我。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
塞西莉亚孩子,不要说这样的话。
塞西莉亚夫人立刻打断她,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语气心疼得快要滴出水来
塞西莉亚你不需要跟我们说谢谢,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是整个花仙国。是你用自己的命,守护了我们的国家,守护了所有的人。你才这么小,却伤得这么重……”
说到这里,塞西莉亚夫人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安安的手背上。
她看着安安浑身缠满的绷带,看着她纤细瘦弱的身体,看着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这明明还是一个需要被呵护的孩子啊。
维斯特公爵也轻轻点头,语气坚定
维斯特安安,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唯一的任务就是养好伤。公爵府就是你的家,你可以在这里安心住下,我们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莱昂也站在一旁,用力点头,浅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
莱昂没错,安安,有我在,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安安看着眼前这一家人。
看着莱昂真诚的笑容,看着塞西莉亚夫人心疼的泪水,看着维斯特公爵坚定的眼神。
他们与她非亲非故,却愿意这样善待她、保护她、心疼她。
没有虚伪,没有利用,没有目的。
只有纯粹的温柔与善意。
安安心里最后一丝戒备,彻底放下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心里暖暖的,像是被一束光紧紧包裹着。
而就在这时,椿的情绪缓缓平复下来,她看着安安清澈的眼睛,心里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把真相告诉她。
有些事情,瞒不住。
也不应该瞒。
椿轻轻握住安安的手,眼眸里满是心疼与不忍,声音放得极轻,却无比清晰
椿安安……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安安看着椿凝重的表情,心里微微一动,有种不好的预感
夏安安椿,怎么了?
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痛苦,一字一句地说道:
椿安安,你使用终极力量的代价……出现了。
椿现在……整个花仙国,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你了。
椿忘记了你是花仙魔法使者,忘记了你拯救了花仙国,忘记了你的名字,忘记了你的存在。
椿除了我、莱昂、公爵大人、夫人,还有千韩、你的爸爸之外,所有人,都忘记了夏安安这个名字,忘记了你是花仙魔法使者,忘记了你拯救了花仙国。”~
椿爱德蒙伯爵的女儿爱丽丝,趁着所有人失忆,抢占了你的功劳,对外宣称是她拯救了花仙国,想要取代你的身份。
椿不过你放心,库库鲁王子他们,虽然记忆没恢复,却没有一个人承认爱丽丝,他们不接受她,不把她当同伴。”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安安的心里。
安安脸上的微笑,一点点凝固了。
她清澈的眼眸里,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没有血色。
她没有哭闹,没有尖叫,没有质问。
只是安静地听着,安静地看着椿,眼神里慢慢涌上了难以掩饰的难过与失落。
其实,她不是没有预料过。
在她决定催动所有花仙精灵王力量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从古老的记载里,知道了可能会付出的代价——被世界遗忘,牺牲一切,不留痕迹。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以承受这一切。
可当真相真正摆在眼前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
被所有人忘记。
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人,不记得自己。
自己用命换来的和平,被别人轻易窃取。
自己存在过的痕迹,被彻底抹去。
这种感觉,比浑身的伤痛,还要疼上一百倍、一千倍。
委屈、难过、失落、心酸……无数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安安的嘴唇轻轻颤抖着,眼眶一点点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她不想哭。
她想做一个坚强的英雄。
可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她也会疼,也会委屈,也会难过,也会渴望被记得,渴望被拥抱,渴望被爱。
终于,一滴眼泪,还是忍不住从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轻轻滴落在被褥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落下。
安安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流着泪,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了伤、却独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兽,可怜得让人心碎。
她没有失去魔法。
她的花仙魔法能量,依旧沉睡在她的灵魂深处,没有消散,没有枯竭,只是因为重伤而暂时无法调动。她依旧是那个强大的花仙魔法使者,依旧拥有守护世界的力量。
可此刻,她最需要的不是魔法,不是力量,不是荣耀。
而是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一份可以安放委屈的温暖。
莱昂站在一旁,看着安安无声落泪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让人心疼的孩子。
明明是拯救世界的英雄,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明明被全世界辜负,却还是这么安静,这么懂事,这么倔强。
他没有多想,轻轻走到床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安安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安安脸颊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能再温柔,声音低沉而坚定,像一个真正的兄长:
莱昂安安,不要哭。
莱昂你不要难过,也不要害怕。
莱昂就算全世界都忘记你,维斯特公爵府的我们,也永远不会忘记你。”
莱昂我,父亲,母亲,椿大人……我们都会记得你,知道你是最勇敢、最善良、最了不起的花仙魔法使者。
莱昂公爵府永远是你的后盾,我们会成为你永远的依靠。”
莱昂没有人可以欺负你,没有人可以抢占你的功劳,没有人可以让你再受委屈。
安安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莱昂真诚而坚定的眼神,看着维斯特公爵夫妇心疼而温柔的目光,看着椿紧紧握着她的手、满眼坚定的模样。
心里那道紧绷了许久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压抑了这么久的痛苦、委屈、恐惧、不安……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不是号啕大哭,而是带着压抑已久的释放,哭得肩膀颤抖,哭得声音哽咽,哭得把所有的疲惫与难过,都宣泄而出。
这段时间,她真的太累了。
从地球来到花仙国,一次次战斗,一次次牺牲,一次次扛起所有的责任,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她从来没有喊过累,从来没有说过怕,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脆弱。
可现在,她不用再坚强了。
她可以哭,可以委屈,可以依靠别人。
因为这里有人爱她,有人疼她,有人保护她。
莱昂就静静地站在床边,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宣泄所有的情绪,没有催促,没有打断,只有无声的陪伴。
维斯特公爵夫妇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满心心疼,却也感到一丝欣慰——终于,这个可怜又勇敢的孩子,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做回一个普通的、可以哭可以闹的小姑娘。
不知过了多久。
安安终于哭累了。
她的哭声渐渐停下,只剩下微微的抽泣,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刚哭过的小兔子,鼻尖也微微泛红,看上去格外可爱,也格外让人心疼。
莱昂连忙转身,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安安的嘴边,轻声说道
莱昂安安,喝点水吧,润润嗓子。”
安安微微张口,喝了几口温水,干涩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莱昂,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委屈,却多了一份依赖与温暖。
而就在这时,莱昂看着她清澈而脆弱的眼睛,心里涌起一个强烈的念头,让他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有些紧张、有些忐忑、却无比认真地开口问道:
莱昂安安……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安安轻轻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
夏安安……你说。
莱昂深吸一口气,心脏砰砰直跳,脸颊微微泛红,眼神认真而虔诚:
莱昂安安,你能……让我做你的哥哥吗?
这句话落下,安安微微一怔。
她眨了眨红红的眼睛,一脸疑惑、懵懂、又带着一丝可爱的茫然,看着莱昂,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莱昂看到她这个表情,瞬间紧张起来,以为自己的要求太过唐突,惹她不高兴了,连忙慌乱地摆手补充道
莱昂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就好!我……”
他慌乱的样子,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大男孩,笨拙又真诚。
安安看着他紧张到脸红、语无伦次的模样,原本还带着委屈的心,瞬间被逗得软化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守了自己三天三夜、在自己难过时温柔安慰自己、满眼都是真诚与疼爱的少年。
心里涌起一阵温暖。
哥哥。
一个她从来没有拥有过的身份。
一个可以保护她、照顾她、宠爱她的亲人。
在被母亲忘记、被全世界遗忘的时刻,有一个人,愿意主动做她的哥哥,愿意把她当成亲妹妹一样守护。
安安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那是她苏醒以来,第一个真正发自内心、不带一丝虚弱与难过的笑容。
像冰雪消融,像春花绽放,清澈而明亮,瞬间照亮了整个疗养室。
她看着莱昂,轻轻张开嘴,用还有些沙哑、却无比清晰、无比温柔的声音,喊出了那个字:
夏安安哥哥
一声哥哥。
轻得像风,却重得像锤,狠狠砸在莱昂的心上。
莱昂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安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莱昂……你、你刚才说什么?”
安安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笑,再次清晰地、认真地喊了一遍:
夏安安哥哥。
这一次,听得清清楚楚。
真的是哥哥。
安安答应了!
她愿意让他做她的哥哥!
莱昂的心里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填满,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浅蓝色的眼眸里闪闪发光,像盛满了星光。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抱住了安安,动作轻柔得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声音激动得发颤:
莱昂太好了!安安!妹妹!
莱昂放心吧!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哥哥!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好好疼你,绝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你,绝不会让你再受一点伤!哥哥会永远陪着你!”
他太激动了。
激动到忘记了安安身上的伤。
拥抱的力度,稍稍大了一点点,不小心轻轻碰到了安安胸口的伤口。
夏安安唔……
安安又是一声微弱的痛呼,身体轻轻一颤。
莱昂瞬间反应过来,脸色煞白,连忙松开手,慌乱地道歉
莱昂对不起!对不起!安安!我不是故意的!我太激动了!弄疼你了对不对?都怪我!都怪我毛手毛脚的!”
他急得快要哭出来,满脸自责。
而一旁的维斯特公爵,看着自家儿子冒失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二话不说,抬起手,对着莱昂的脑袋,就是一拳。
维斯特你这臭小子!毛手毛脚的!都说了安安身上有伤不能碰!你是不是故意的!
维斯特公爵对着儿子瞪了一眼,然后连忙转头看向安安,语气瞬间变得温柔又愧疚
维斯特“安安对不起啊,莱昂他从小就这样,大大咧咧的,你别介意,疼不疼?要不要叫医师过来?”
安安看着眼前这对父子有趣的互动,看着莱昂自责又紧张的样子,忍不住
夏安安噗嗤
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她的笑容清澈而明亮,像雨后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柔而乖巧
夏安安没关系的,公爵大人,不疼的,只是一点点而已。
夏安安而且……我很高兴。
夏安安我有哥哥了。”
一句“我有哥哥了”,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瞬间一暖。
就算被全世界遗忘又怎么样。
就算妈妈不记得自己又怎么样。
就算功劳被抢占又怎么样。
她还有椿,还有千韩,还有爸爸,还有眼前这一整个真心待她、爱护她、保护她的维斯特家族。
她不再是孤单一人。
她有了新的依靠,新的温暖。
塞西莉亚夫人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安安柔软的发丝,眼神温柔得像水
塞西莉亚傻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第二个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让莉莉女王恢复记忆,一定会让所有人都记起你,一定会为你讨回所有公道。”
安安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家人,看着身边紧紧握着她手的椿,看着满眼紧张与疼爱的莱昂哥哥。
清澈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她没有失去魔法。
她没有失去希望。
她更没有失去爱。
就算世界遗忘她,她也会带着这份温柔与勇气,继续走下去。
而站在一旁的维斯特公爵,看着安安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看着这温馨而治愈的一幕,心里最后的犹豫也彻底消失。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明天。
明天一早,他就立刻返回花仙国首都。
他要找到夏木亲王,告诉安安还活着的消息;他要探查记忆被抹去的真相;他要拆穿爱丽丝的虚伪谎言;他要为安安夺回一切;他要让莉莉女王记起自己的女儿。
为了这个勇敢、善良、值得被全世界温柔以待的孩子。
疗养室的阳光,依旧温暖而柔和。
重伤苏醒的少女,被满满的爱意与温暖包围着。
过去的痛苦与遗忘,不会将她打倒。
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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