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意被萧景宸紧紧搂住，身体僵硬如冰。她的脊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一声一声，像是要冲破胸腔。她想挣脱，可那双手扣在她腰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紫宸宫内烛火摇曳，风从半掩的宫门钻进来，卷着残雪，落在地上未干的血迹上。那些撕碎的退位诏书碎片被吹得飘起，像一片片碎心，在冷风中打转。
她闭上眼，睫毛轻颤，喉咙里泛起一股苦涩。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她太累了。
“你还记得那年战乱吗？”萧景宸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却清晰，“你说过，等我坐上那把椅子，你会陪我一起看这天下太平。”
她没有回应，只是睫毛颤了颤。
萧景宸的手指缓缓抚过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兽。“那时你说，你不是为了谢家才帮我，也不是为了权势，只是因为……”他顿住，似在等她接话。
谢知意终于低声道：“只是因为我信你。”
她自己都惊讶，这句话竟真的从她嘴里说出来了。
萧景宸轻轻笑了，笑声低沉，带着一丝苦涩和释然。“是啊，你信我。”他低头，额头抵在她发顶，“可这些年，我让你失望了吗？”
谢知意咬住下唇，指尖微微收紧。
她当然没有失望。谢家满门忠烈，父帅临终托孤，她十四岁入东宫，与他达成协议——互不伤害，彼此扶持。他们从不是夫妻，更像是盟友。
可后来呢？
她为他挡过多少刀，救过几次命？她替他稳住朝局，压制太后，逼退次子夺嫡，甚至亲手将凤印捧到他面前，只为让他安心登基。
可他登基那夜，她放下凤印转身离去时，他却撕了退位诏书，血染金阶，把她拦在宫门前。
她以为她已经放下了。
可此刻，他一句话，便让她所有伪装裂成碎片。
“你不该留我。”她低声说，“你明知道，我不能留。”
萧景宸没说话，只是松开怀抱，却仍让她靠在自己胸前，掌心贴着她后背，像是要把温度传入她冰冷的血液。
“你记得冷宫吗？”他忽然问。
谢知意心头一震。
她当然记得。十四岁那年，母族遭难，她被送入冷宫。铁锁寒窗，风雪无度，她一个人熬过了最冷的冬天。那时候，没人敢靠近她，唯独他偷偷送去衣食。
她记得那个夜晚，他在冷宫外的一角低声唤她：“谢知意。”
她抬头看他，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片坚定：“我不怕，只要你不输。”
“你从来都不怕。”萧景宸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比任何人都勇敢。”
谢知意终于后退一步，挣脱他的怀抱，背对他，声音沙哑：“可我输了。”
“不。”萧景宸上前一步，语气坚定，“你赢了。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皇后。”
谢知意冷笑一声，眼神空洞：“可我不是你想要的皇后。”
“是你教我，皇后不是宠出来的，是敬出来的。”萧景宸望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而我……敬你。”
谢知意猛地转身，对上他的眼：“那你为何还要留我？难道这次，不是又要我为你护江山？”
萧景宸沉默片刻，目光深沉如海。
“这次，不是要你护我……是我舍不得你。”
谢知意瞳孔一缩，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睫羽间凝结，却迟迟未落。
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心。
可他这一句话，像是将她封存多年的伤口重新撕裂，血淋淋地暴露在寒风中。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轻声道：“我若不走，便要继续为你护这江山吗？”
语气尽是疲惫与不甘。
萧景宸缓缓走近，抬手轻抚她脸颊，替她拭去眼角泪意：“这次，换我来护你。”
谢知意终于落下泪来，却仍不肯抬头看他一眼。
他轻轻将她拉回怀中，低头轻吻她发间，低声道：“给我一次机会。”
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像个终于卸下盔甲的人，疲惫又脆弱。
外面风雪更急，远处传来脚步声，轻微却迅速逼近。
萧景宸眉头微蹙，目光转向宫门方向。
谢知意也察觉到了异样，正要抬头，却听他说：“你先回去。”
她没有动，只低声问：“她……是谁？”
萧景宸未答，只望向宫门，眼神冷了下来：“她不该来。”
柳如烟的身影隐约出现在宫门外，披着素色披帛，眼神幽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未进门，只在门外站定，目光扫过萧景宸怀中的谢知意，眼中闪过嫉妒与算计。
谢知意与她四目相对，心头一震。
她不认识这个女人，但她知道，这个人，就是她离开后，进宫的那个女人。
柳如烟缓缓后退，消失在风雪中，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紫宸宫内，风雪更甚，烛火将熄，空气凝滞，气氛骤然紧张。
谢知意终于抬起头，看着萧景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是不是，一直在等你？”
萧景宸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她不懂事。”
“可你留她。”谢知意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就像当年留我一样。”
萧景宸看着她，眼神复杂：“谢知意，你若不信我，就别回来。”
她怔住。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语气不再温柔，而是带着帝王的威严：“你若回来，就别再怀疑我。”
谢知意望着他，眼底第一次露出几分动摇。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紫宸宫内，烛火忽明忽暗，风雪穿过门缝，卷起地上的纸屑和血迹。
她终于转身，缓缓走向宫门。
这一次，萧景宸没有拦她。
可当她的手指触到门环的那一刻，身后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谢知意，你若是走了，就别怪我……用尽手段，把你抓回来。”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风雪之中，紫宸宫的大门缓缓合上。
殿内，只剩一人立于丹陛前，望着那扇紧闭的宫门，久久未动。
殿外，柳如烟站在风雪中，看着谢知意离去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谢知意……你以为，这次还能赢？”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