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空座位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闹钟吵醒的。
醒来的瞬间,我下意识地摸向枕边——什么都没有。不对,我为什么要摸?我皱了皱眉,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洗漱的时候,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昨晚做了很多梦,碎得像一地玻璃,捡不起来,只留下心口一种空落落的疼。
我摇摇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背上书包出了门。
到教室的时候,早自习还没开始。我放下书包,目光习惯性地往旁边扫了一眼——
空的。
江屿的座位是空的。
桌肚里塞着几本课本,桌面上摆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帽没盖,像是主人刚离开不久。可椅子整整齐齐地塞在桌子下面,没有拉开过的痕迹。
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昨天下午他明明回来了,就坐在这个位置上,阳光落在他发梢,还有那根狗尾巴草……对,狗尾巴草。
我猛地翻开课本,一页一页地找。翻到夹着狗尾巴草的那一页时,我停住了。
它还在。
毛茸茸的花穗已经有些蔫了,被书页压得扁扁的,像一枚干枯的标本。我用指尖碰了碰,粗糙的触感传来,是真实的。
那江屿呢?
"喂,发什么呆呢?"
同桌拍了我一下,我吓了一跳,课本"啪"地合上。她狐疑地看着我:"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一早上就盯着空座位看。"
"江屿……他今天没来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同桌脸上的表情更奇怪了,她歪着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江屿?谁啊?咱们班有这个人吗?"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你开什么玩笑,"我勉强笑了笑,声音却有些抖,"就坐我旁边的那个,江屿,天天跟我贫嘴那个……你不认识?"
同桌摇摇头,一脸认真:"咱们班就四十个人,我个个都叫得出名字,没有叫江屿的。再说了,"她指了指我旁边的座位,"你旁边这位置,不一直空着吗?这学期开学就没人坐啊。"
空气像是凝固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教室里很吵,读书声、说话声、桌椅挪动的声音,全都灌进我耳朵里,混成一片嗡嗡的轰鸣。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狗尾巴草绒毛的触感。
那触感是真实的。
可如果江屿不存在,这根草是哪儿来的?
二、裂缝
那一整天,我都有些魂不守舍。
我去翻了讲台上的座位表,一行一行地找,找了三遍,确实没有"江屿"这两个字。我又去问了前后桌,问了班长,甚至问了班主任——每个人的答案都一样。
没有这个人。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班长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关切,"要不跟老师请假回去休息休息?"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压力大?也许吧。可那些记忆呢?那些和江屿有关的画面,难道都是假的?
我记得他第一次坐到我旁边时,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嬉皮笑脸地说:"同学,咱俩以后就是同桌了,请多关照啊。"
我记得他上课总爱打瞌睡,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就偷偷用胳膊肘碰我,让我给他递答案。
我记得他总爱说"我是老鼠你是大米",每次说完都自己先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记得他转身离开时落寞的背影,记得他耳尖泛红的样子,记得他看到我丢掉狗尾巴草时,眼底那一瞬间的失落……
这些都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能想起他说话的语气,想起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想起他写字时总爱用左手撑着下巴的习惯。
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
放学的时候,我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我还坐在座位上。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我看着旁边那个空座位。
桌椅的摆放和其他座位没什么不同,桌面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就好像……从来没有人在这里坐过一样。
我伸出手,在空气中虚虚地握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闷得发疼。我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鼻腔里涌上一阵酸楚。
不可能的。
他不可能是假的。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你在找我吗?"
那个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熟悉的笑意,就在我耳边响起。
我猛地抬起头。
江屿就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手肘撑着桌面,歪着头看我。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半边明半边暗,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
我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怎么了?"他笑了笑,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傻了?"
他的手从我眼前划过,带起一阵风,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是真的。
他是真的。
我忽然觉得鼻子很酸,眼眶一下子就热了。我别过脸,假装去翻书包,声音闷闷的:"你……你今天去哪儿了?一天都没见你。"
"我啊,"他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神秘,"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什么地方?"
"不告诉你。"他笑了起来,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
我转过头想瞪他,目光却在触及他身后的墙壁时,骤然僵住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只有一道。
我的影子。
他没有影子。
我们都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