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耶梦加得

“刺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站台格外刺耳。夏弥身上那套可爱的休闲服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撑破、化为碎片！少女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但下一秒，细密的、闪烁着青铜光泽的“龙鳞”如同潮水般迅速覆盖了她的全身！她的身体结构也在发生微妙而恐怖的变化，变得更加修长、非人，充满了力量感。熔金色的龙瞳燃烧着，再无一丝人类的情绪。

楚子航跪在地上，胸口的鲜血仍在流淌，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狰狞而强大的存在，几乎是咬着牙，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

耶梦加得（完全体）发出低沉的笑声，那声音带着龙类的共鸣，震得空气嗡嗡作响：“还不明白吗，我亲爱的师兄？那就听好了——”

“芬里厄（Fenrir），我的哥哥。在北欧那些可怜虫的神话里，他是邪神洛基与女巨人安尔伯达诞下的巨狼，注定吞噬神王，带来诸神黄昏。”

“而我，耶梦加得（Jormungandr），芬里厄的妹妹。在人类可笑的故事里，我是一条庞大到足以环绕整个中庭世界的巨蛇，与雷神托尔是宿敌。”

“你们……应该还有一个……妹妹……”楚子航捂着伤口问。

她顿了顿，熔金色的瞳孔扫过楚子航，带着一丝戏谑：“看来你的神话课学得不错。没错，我们本该还有一个妹妹——海拉（Hel），死神，尼伯龙根的女王，冥府的主人。”

楚子航声音沙哑：“她……在哪？”

“今天！”耶梦加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狂热，“今天就是海拉诞生日！但不会有第三个龙王出现！因为——”

她的目光投向旁边芬里厄冰冷的尸体，充满了某种扭曲的眷恋和渴望：“我和哥哥……将合二为一！那至高无上的死神权柄，将由我继承！而融合的方式……就是吃掉他！”

“为什么？”楚子航问。

“因为，”耶梦加得顿了顿，“我爱他。”

“你爱他，还要吃他？！”路明非躲在柱子后面，实在忍不住，发挥了他的吐槽本能，声音都变调了。

耶梦加得猛地转头看向路明非，那双龙瞳中，竟然……真的滑下了两行滚烫的、如同熔金般的“眼泪”！但她的表情却是在笑，一种极度悲伤又极度疯狂的笑！

“爱？当然爱！他是我唯一的哥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正因为爱！才必须由我来吃掉他！海拉将是完美的！是尼伯龙根唯一的女王！是真正统治死人国度的神！可惜……你们都没机会看到了！”

楚子航艰难地喘息着，忽然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了讥讽：“说到底……你不过是把哥哥当成……成就你野心的食物罢了。”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你懂什么？！！”耶梦加得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恐怖的龙威如同海啸般压向楚子航！她的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楚子航面前，那只银色的利爪带着毁灭的气息，直掏他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反应！“贪婪”发出一声嗡鸣，暗金色的剑光如同闪电般斩向耶梦加得的脖颈！逼她回防！

然而！

楚子航却猛地抬起手，竟然“拦住了我”的手臂！他的眼神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耶梦加得，任由那致命的利爪停在胸前，仿佛还要继续刚才的对话！

“为了权与利……”楚子航的声音因为失血而虚弱，却异常清晰，“你最终……会失去所有亲人。”

耶梦加得的利爪微微颤抖，熔金色的龙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狂怒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烙印在血脉里的悲哀。

“这是……没办法的事……”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从诞生起……就被决定了……”

“我拥有完整的身体和……还算聪明的大脑……而我的哥哥……”她看向芬里厄的尸体，眼神变得温柔而痛苦，“他拥有最强大、最纯粹的血统……力量甚至在我之上……但他的智商……永远停留在四五岁……只会跟在我后面……傻乎乎地叫我‘姐姐’……”

她身上的龙鳞微微收拢，熔金的瞳孔似乎也暗淡了些许，她忽然用回了夏弥那清脆又带着点委屈的口气，轻轻地说了一句，仿佛是在对楚子航，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可他……是我的哥哥啊。”

这句话里蕴含的复杂情感，让整个站台的气氛变得无比沉重和悲伤。

短暂的沉默后，耶梦加得（夏弥）眼中的柔软瞬间消失，重新被冰冷和决绝取代。熔金色的龙瞳再次锁定了楚子航。

“对话结束了，师兄。”

楚子航看着她，眼中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死寂。他深吸一口气，无视胸前恐怖的伤口，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地、坚定地握住了身旁的“村雨”！

刀身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最后的战斗，一触即发！

龙王与屠龙者，师兄与师妹，跨越种族的复杂情感与注定对立的命运……所有的一切，都将在这冰冷的地下站台，做个了断！

村雨的寒光与耶梦加得的银色利爪猛烈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和四溅的火花！楚子航虽然身受重伤，但暴血带来的力量和必死的决心支撑着他，每一刀都狠戾决绝，攻向耶梦加得的要害！耶梦加得则凭借龙类的强悍身躯和诡异的速度灵活闪避、反击，她的攻击带着撕裂大地的恐怖力量，每一次爪击都让地面崩裂！

龙王与A级混血种的死斗，惨烈而惊心动魄。龙血与人类的鲜血不断飞溅，将站台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黑色。

而就在这激战的当口，之前被耶格尔撞破的墙壁破洞处，以及隧道深处，传来了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无数猩红的小眼睛亮起！是镰鼬！大量的镰鼬！它们似乎被王者的鲜血和激烈的战斗彻底激怒，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了进来！它们不再区分目标，疯狂地攻击视野内的一切活物！

我眼神一凛，立刻挥动“贪婪”迎了上去！暗金色的剑光在身前织成一道死亡之网，将扑来的镰鼬纷纷斩碎！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源源不绝，而且更加狂暴！

混战中，几只异常狡猾强壮的镰鼬竟然绕到了我的侧面和背后，它们尾部的尖刺如同毒蝎般骤然弹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我挥剑格挡开正面的攻击，却未能完全避开来自死角的偷袭！

“噗嗤！”几声轻微的闷响。

数根闪烁着寒光的尾刺狠狠扎进了我的手臂和大腿！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和剧痛瞬间传来！

我闷哼一声，动作一滞。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更多的镰鼬扑了上来，用它们锋利的爪牙和尾刺疯狂地攻击、缠绕！

巨大的力量拖拽着我，我失去平衡，猛地被拖倒在地，无数黑色的身影瞬间将我淹没！它们拖着我，迅速地向后方的黑暗隧道退去！

“耶格尔师兄！”路明非看到我被镰鼬群吞噬拖走，发出惊恐的喊声，但他被楚子航和耶梦加得的战斗余波以及四处飞窜的镰鼬逼在角落，根本无能为力。

我只能奋力挥动“贪婪”，砍杀着不断扑上来的镰鼬，但身体被麻痹毒素影响，力量正在快速流失，视线也开始模糊，最终被彻底拖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站台上，只剩下惨烈互殴的楚子航与耶梦加得，以及躲在角落里、抱着头瑟瑟发抖的路明非。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楚子航浑身是血，苦苦支撑；耶格尔被怪物拖走生死不明；曾经的师妹变成了要吃哥哥的恐怖龙王……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彻底吞噬了他。他缩成一团，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发抖。

就在这时——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楚子航和耶梦加得的动作凝固在半空，飞溅的血珠和灰尘停滞在空中，疯狂飞舞的镰鼬变成了静止的黑色浮雕。

时间……停止了。

路明非茫然地抬起头。

路鸣泽的身影再次悄然出现，就站在他面前。

这一次，小魔鬼的打扮有些不同。他依旧穿着那身精致的黑色小礼服，但胸前别着一朵娇艳的、带着露水的“白玫瑰”，与他苍白的脸色和黑暗的气质形成一种诡异而凄美的对比。

路鸣泽看着缩成一团、狼狈不堪的路明非，黄金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嘲弄，有失望，也有一丝极淡的……心疼？

“哥哥，”路鸣泽的声音在静止的时间中格外清晰，“看看周围。你的楚师兄在用命搏杀，你的耶格尔师兄被拖进了黑暗生死未卜，连那个小姑娘（夏弥/耶梦加得）都在为了她的野心和命运拼命……”

他蹲下身，平视着路明非的眼睛，语气变得尖锐而冰冷：“而你，在干什么？”

路明非身体一颤，嘴唇哆嗦着，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带着哭腔承认：“我……我怂……我就是个废物……我害怕……”

“我知道你害怕。”路鸣泽的声音忽然又变得极其温柔，充满了诱惑力，仿佛魔鬼在耳边低语，“所以，把最后的1/4生命也给我吧。只需要再付出一点代价，你就能获得力量，改变这一切。拯救你的师兄，结束这场悲剧……就像上次那样。”

路明非看着路鸣泽胸前那朵刺眼的白玫瑰，又看看凝固在惨烈战斗中的楚子航，看看耶梦加得那狰狞的龙瞳，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诱惑是如此巨大，绝望是如此深重……

就在他的心理防线即将被攻破，嘴唇微张，几乎要答应的时候——

他猛地看到了耶梦加得看向芬里厄尸体时那悲伤的眼神，听到了她那句“他是我哥哥啊”，又想到了楚子航即使重伤也要拦在他身前、耶格尔毫不犹豫冲向镰鼬群的背影……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或者说是一种极度的愤怒和不甘，猛地冲垮了恐惧！

“滚！！！”

路明非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路鸣泽嘶声力竭地吼出了这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路鸣泽似乎微微愣了一下，黄金瞳中的光芒闪烁不定。他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妙的、难以形容的弧度。

然后，他和他胸前那朵白玫瑰，如同幻影般缓缓消散。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楚子航与耶梦加得的死斗继续，镰鼬再次飞舞。

路明非瘫坐在角落，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他拒绝了交易，但巨大的危机并未解除。他必须靠自己，做点什么。

北京，某高端购物中心——

与尼伯龙根深处的血腥死斗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香氛、金钱和奢华的味道。一家专营高级定制和古董珠宝的店铺里，恺撒·加图索正专注地为诺诺整理着衣饰。

诺诺身上穿的，正是那天恺撒从凤隆堂“讹”来的那件中式嫁衣。正红色的绸缎上用金线绣着繁复华丽的凤凰于飞图案，剪裁完美地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衬得她肌肤胜雪，红发如火，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

恺撒手中拿着几件刚刚挑选的、沉甸甸的足金首饰——一对龙凤镯，一项精美的凤冠。他正小心翼翼地将凤冠为她戴上，动作轻柔而专注，碧蓝的眼眸中满是欣赏和爱意。

店铺的老板，一位穿着旗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士，在一旁笑着赞叹：“加图索先生真是好眼光，这位小姐穿上这身，简直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太漂亮了！”

诺诺看着镜子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穿着大红嫁衣的自己，脸上有些发烫，嘴上却不肯认输，故意撇撇嘴：“俗气死了……跟个移动的红包似的……”

但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眼底那一丝藏不住的欣喜，却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恺撒！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这位就是诺诺小姐吧？果然是倾国倾城，难怪能把我们学生会主席的心抓得死死的！”

来人正是罗马里奥·唐森。他依旧是一身精英打扮，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目光在诺诺身上停留片刻，露出真诚的赞赏。

恺撒看到唐森，也笑了笑：“唐森，你也来逛街？”他自然地揽住诺诺的腰，介绍道，“诺诺，这位是唐森，家里的朋友。”

诺诺对唐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唐森笑着对诺诺说：“诺诺小姐，这身嫁衣真是太适合你了！恺撒可是我们这一代里最挑剔的家伙，能让他如此倾心，你绝对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恺撒心情颇佳，难得地没有反驳唐森略带夸张的奉承。诺诺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嘴角微微上扬。

三人站在光彩夺目的店铺里，享受着这片刻的轻松和奢华。恺撒正准备为诺诺戴上最后一只龙凤镯——

轰！！！！

毫无征兆地！他们脚下的大理石地面猛然剧烈震动！ 紧接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一道道粗大的裂缝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小心！”恺撒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将诺诺猛地拉进怀里，护着她急速后退！

唐森也是脸色一变，敏捷地向后跃开！

咔嚓——轰隆！！

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地板彻底塌陷下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大洞！烟尘弥漫！

然而，比地陷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那黑洞深处，传出了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下一秒，无数黑影如同喷泉般从地洞中蜂拥而出！

它们有着蝙蝠般的翅膀，老鼠般的身躯，尾部带着尖锐的骨刺，猩红的小眼睛里充满了疯狂和嗜血！

是“镰鼬”！大量的镰鼬！

它们竟然直接从地底破开了商场的地板，冲进了这灯光明亮、奢华无比的场所！

“啊——！！！”店铺女老板发出惊恐的尖叫！

镰鼬群发出刺耳的嘶叫，无视了那些昂贵的珠宝和衣物，直接朝着最近的活物——恺撒、诺诺和唐森——发起了疯狂的攻击！它们的速度快如闪电，锋利的爪牙和尾刺直取要害！

华丽的嫁衣、精致的珠宝、温馨的气氛……瞬间被最原始、最恐怖的杀戮所取代！

恺撒将诺诺死死护在身后，眼中燃起冰冷的怒火！他手中没有狄克推多，但他随手抓起旁边展示架上的一根沉重的黄铜镇纸，如同挥舞短棍般，精准而暴力地将扑来的几只镰鼬砸飞出去！

诺诺也迅速反应过来，她扯下头上沉重的凤冠，当作临时武器，狠狠砸向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镰鼬！

而唐森，这位看起来像是文职精英的商人，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身手！他动作流畅而迅捷，避开镰鼬扑击的同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但极其锋利的战术匕首，每一次划动都精准地割开镰鼬的喉咙或翅膀！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圆滑笑意！

“找掩体！离开这里！”恺撒大吼一声，一边抵挡着镰鼬的攻击，一边护着诺诺试图向店铺外撤退。

唐森也且战且退，与恺撒形成了短暂的背对背协防姿态。

然而，从地洞中涌出的镰鼬越来越多，它们仿佛无穷无尽，疯狂地冲击着他们三人！商场外也传来了其他顾客惊恐的尖叫和更多的玻璃碎裂声！

显然，袭击并非仅仅针对他们，而是大规模的爆发！

恺撒的脸色无比阴沉。他没想到，大地与山之王的势力，竟然已经能够以这种形式，直接侵入现实世界最繁华的核心地带！

楚子航与龙王耶梦加得的战斗已至白热化。村雨的刀光与银色的利爪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死亡的火花。但楚子航胸前的伤口实在太重，失血过多让他的动作逐渐迟缓，力量也在飞速流失。暴血带来的提升正在消退，反噬开始显现。

砰！

耶梦加得一记沉重的爪击，终于突破了楚子航的防御，狠狠拍在他的肩头！

楚子航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路明非躲藏的角落附近，村雨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一口鲜血喷出，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

“师兄！”路明非吓得魂飞魄散，想去扶他，却又被耶梦加得那恐怖的龙威压得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那辆锈迹斑斑、如同幽灵般的老式地铁列车，再次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慢悠悠地驶进了站台，停在了他们面前。

“嗤——”气动门打开，露出空无一人的车厢。

楚子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吓傻的路明非嘶吼道：“走！快上车！走啊！！！”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恳求？他是在用自己作为最后的屏障，为路明非争取一线生机。

路明超看着重伤濒死的楚子航，又看看那扇打开的、代表着“生路”的车门，巨大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手脚并用地冲上了那辆幽灵地铁！

就在他踏上车的瞬间，车门猛地关闭！

列车立刻启动，加速，驶离了站台。

透过肮脏的车窗，路明非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耶梦加得一步步走向无法动弹的楚子航，熔金色的龙瞳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而更远处，是无尽的黑暗和可能已经死去的耶格尔师兄……

列车驶入黑暗的隧道，将站台的惨剧甩在后面。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列车运行的单调噪音。

路明非瘫坐在冰冷的座位上，浑身都在发抖。巨大的愧疚感和自我厌恶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我跑了……我又跑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我把师兄丢在那里等死……我还是那么怂……那么没用……我就是个废物……”

他痛恨自己的懦弱，痛恨自己每一次在关键时刻的逃避。楚子航拼命保护他，耶格尔为他断后，而他却……又一次独自逃生了。

就在他被负面情绪彻底吞噬的时候——

“叮咚！”

他的手机，竟然突兀地响了一声！屏幕上显示——**有信号了！** 虽然极其微弱，断断续续！

紧接着，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来电显示——“红发巫女（诺诺）”！

路明非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颤抖着接通了电话：“师……师姐？！”

电话那头传来诺诺急促而紧张的声音，背景里还有剧烈的爆炸声、呼啸声和某种生物的嘶叫：“路明非？！听着！不管你现在在哪！小心！外面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冒出来很多长着翅膀的怪物！到处都是！你……”

话还没说完，信号突然中断，电话里只剩下一片忙音。

“师姐？！师姐！！”路明非对着手机大喊，但再无回应。

诺诺遭遇了袭击？外面也出现了镰鼬？情况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吗？

巨大的担忧和恐慌再次攫住了路明非。他下意识地想要点开通讯录，想再打回去，或者给楚子航、给学院打电话求救……

然而，当他点亮手机屏幕时，一条“未读信息”的提示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条“视频信息”，发送时间显示是——“七月十七日，晚上十一点多”。

正是他生日那天晚上！是他们搭飞机前往美国的时间点！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跳！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条视频。

视频画面晃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画面里是诺诺那张带着点不耐烦却又漂亮得过分的脸，背景似乎是古老的房间。她好像刚刚忙完什么，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她对着镜头，先是翻了个白眼，似乎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吸了口气，然后用她清脆的声音，快速地、甚至有点跑调地唱了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李呀！李呀！李嘉图！”

“祝你生日快乐！”

唱完这极其简短、甚至有点搞怪的生日歌，她对着镜头，像是完成任务般摆了摆手，做了个鬼脸：“行了行了！生日快樂啊衰仔！”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很短，很随意，甚至有点敷衍。

但路明非却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诺诺……记得他的生日。

她记得。

在他自己都几乎忘记、无人问津的生日那天，在他以为全世界只有芬格尔那坑货记得蹭饭的时候……诺诺，用这种她特有的、看似不耐烦的方式，给他录下了生日祝福。

虽然她唱得不好听，还把“Dear Dear Ricardo”唱成了搞怪的“李呀李呀李嘉图”……

但这说明，她一直记得那个在放映厅里哭得像个孩子的衰仔，记得她曾经对他说“我罩你”的承诺。这是一种老大对小弟式的、粗糙却真实的关怀。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只是诺诺一时兴起捡来的小弟，是可有可无的装饰品。但现在他明白了，对于诺诺来说，“小弟”也是她划入保护范围的人，她会用她的方式记得，会履行承诺。

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绪瞬间冲垮了路明非心中的恐惧和愧疚！

楚子航在死战！耶格尔生死未卜！诺诺在外面遭遇袭击却还打电话提醒他！而他呢？他就像个鸵鸟一样，一次次地把头埋进沙子里，指望别人来救他？！

“不能再这样了……”路明非猛地抬起头，眼中原本的懦弱和恐惧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所取代！

他看向列车前进的方向，又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无尽的黑暗——那是楚子航和耶梦加得战斗的方向！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不再等待列车到站（如果真有站的话），而是跌跌撞撞地冲向车头方向！他找到了一扇紧急逃生门，用尽全身力气扳动了把手！

“哐当！”车门被他强行打开！狂暴的气流瞬间涌入车厢！

列车正在高速行驶！外面是漆黑冰冷的隧道壁！

路明非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枕木和碎石，没有丝毫犹豫！

他纵身一跃！从高速行驶的幽灵列车上跳了下去！

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轨道旁，翻滚了好几圈，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但他立刻挣扎着爬了起来，不顾身上的擦伤和疼痛，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咬着牙，沿着漆黑的轨道，发疯般地向来时的路——向那个充满死亡和绝望的站台，拼命跑去！

这一次，他没有逃避。

这一次，他选择了回去。

即使可能依旧是个废物，他也要回去！

北京，高端购物中心，一片狼藉。

华丽的店铺已成废墟，珠宝和奢侈品散落一地，与镰鼬的尸体和破碎的建材混在一起。刺耳的警报声、人类的尖叫声、镰鼬的嘶鸣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曲。

诺诺被唐森护在身后，手中的凤冠早已沾满粘稠的暗色血液，她呼吸急促，但眼神依旧锐利，不断击退着扑来的镰鼬。

恺撒手中沉重的黄铜镇纸已经砸得变了形，他碧蓝的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每一次挥击都精准狠戾，将靠近的镰鼬砸成肉泥。但他毕竟手无称手武器，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怪物，防御圈正在不断缩小。

“唐森！”恺撒猛地格开一次扑击，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带诺诺先走！从安全通道离开！快！”

唐森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这不是客气的时候。“明白！”他应了一声，一把拉住诺诺的手腕，“诺诺小姐，得罪了！跟我来！”他手中的战术匕首划出一道银光，精准地切开前方两只镰鼬的喉咙，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诺诺挣扎了一下，看向恺撒的背影：“恺撒！”

“走！”恺撒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很快跟上！”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切入战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恺撒身边。

来人身穿着笔挺的、一丝不苟的黑色管家制服，淡金色的短发在混乱中依旧整洁，那双冰蓝与熔金的异色瞳冷静地扫过战场。正是帕西·加图索。

他的出现本身就像一针强心剂。

“少爷。”帕西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眼前不是修罗场而是宴会厅。他双手一翻，两对造型古朴的猎刀出现在手中。

其中一对，恺撒再熟悉不过——是他惯用的“狄克推多”！刀身在商场惨白的应急灯光下流淌着熟悉的寒光。

而另一对，则与狄克推多造型几乎一模一样，区别在于它的刀身是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哑光黑色”！如同狄克推多的暗影双子。

“您的狄克推多。”帕西将金色的猎刀抛给恺撒，同时自己握紧了那把黑色的猎刀，“以及，我的‘奥古斯都’。”

恺撒接过狄克推多，熟悉的重量和手感瞬间回归！一股强大的自信涌上心头！他瞥了一眼帕西手中那对黑色的“奥古斯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此刻无暇多问。

“弗罗斯特先生在我出发前，擅自在狄克推多的刀柄夹层里嵌入了一点小东西。”帕西一边说话，一边挥动奥古斯都，黑色的刀光如同死神的披风，悄无声息地掠过，几只扑来的镰鼬瞬间被精准地切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贤者之石。”帕西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它会持续散发能量波动，对龙类亚种……尤其是这些镰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它们会像飞蛾扑火一样，不顾一切地涌向您。”

恺撒瞬间明白了弗罗斯特叔叔的“好意”——这是要把他变成最醒目的靶子，逼他不得不战，用绝对的功绩来证明自己！

若是平时，恺撒或许会感到愤怒。但此刻，看着周围无穷无尽的镰鼬，他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狂傲而冰冷的笑容！

“正好合我意！”恺撒低吼一声，狄克推多在他手中发出兴奋的嗡鸣！他主动踏前一步，金色的猎刀划出耀眼的弧线，瞬间将三四只扑来的镰鼬斩碎！

果然！随着他挥动狄克推多，刀柄中那微小的贤者之石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仿佛滴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嘶嘶嘶——！！！整个商场内，所有原本还在四处攻击平民、或者与保安纠缠的镰鼬，像是接到了统一的指令，熔金色的瞳孔齐刷刷地转向了恺撒！它们发出更加疯狂和饥渴的嘶鸣，如同黑色的潮水，放弃了所有其他目标，从四面八方、从各个楼层、甚至破开天花板，疯狂地朝着恺撒所在的位置涌来！

场面瞬间变得极其恐怖！恺撒仿佛成了风暴的中心！

“帕西！”恺撒毫无惧色，反而大笑起来，“让我们清理掉这些垃圾！”

“如您所愿，少爷。”帕西微微躬身，下一秒，他与他手中的黑色奥古斯都如同融入了阴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恺撒的侧翼。

银色的狄克推多与黑色的奥古斯都，如同光与影的交织，在疯狂涌来的镰鼬潮中舞动！

恺撒的攻击狂暴而霸道，每一刀都带着碾压式的力量，将成片的镰鼬撕碎！帕西的攻击则诡异而精准，黑色的奥古斯都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总是在最刁钻的角度出现，一击毙命，高效地清理着恺撒攻击的盲区。

主仆二人，甚至不需要言语交流，配合得默契无间！他们如同两台高效精准的杀戮机器，硬生生在汹涌的镰鼬潮中站稳了脚跟，甚至还在反向推进！

银色的刀光与黑色的残影所到之处，镰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暗色的血液和残肢四处飞溅！

被唐森拉着撤离的诺诺，回头看到这一幕，看到那个在怪物潮水中如同银色战神般挥舞狄克推多、身后有黑色影舞者守护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而唐森则眼中精光闪烁，低声喃喃：“加图索的继承人……果然名不虚传……”

商场化作了战场，而恺撒·加图索，主动将自己变成了最耀眼的灯塔，吸引了所有仇恨，也为其他人的撤离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