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院子里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攀爬上岁月的墙,又在某个清晨缀满细碎的花。
开春的时候,顾静萱的工作室接了个重要的项目,忙得脚不沾地。常常是裴砚舟做好了晚饭,热了又热,才等到她拖着疲惫的身影回来。
“先喝点汤,我炖了玉米排骨汤,解乏。”他接过她的包,顺手递上一杯温水。
顾静萱靠在他肩上,闻着厨房里飘来的香气,连指尖都松快了些:“等忙完这阵,我们去郊外钓鱼吧?”
“好。”他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钓一整天,钓不到就去吃农家乐。”
项目收尾那天,顾静萱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打开是本厚厚的画册,第一页是她大学时在图书馆看书的侧影,铅笔勾勒的线条温柔得像蒙了层雾。往后翻,是她第一次办画展时紧张攥着衣角的手,是她搬进新工作室时对着银杏树笑的样子,最后一页,是普罗旺斯花田里,他单膝跪地时,她哭红的眼眶。
画的右下角,都藏着个小小的“裴”字。
她拿着画册去找裴砚舟,他正在葡萄架下给新栽的月季浇水,阳光落在他发梢,亮得晃眼。
“这些,都是你画的?”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转过身,耳尖又红了:“画得不好,本来想……等我们周年纪念日再给你的。”
顾静萱忽然想起,他办公室抽屉里总锁着个素描本,她问起时,他总说“随便画画玩的”。原来那些被她忽略的时光里,他早就把她的一举一动,都藏进了画里。
秋天再次来临时,院子里的银杏树落了满地金箔。裴砚舟在树下支了张木桌,摆上顾静萱爱吃的桂花糕,还有一小壶温热的米酒。
“尝尝这个。”他给她倒了杯酒,“我妈教我酿的,说秋天喝这个暖身子。”
酒液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滑进喉咙里,暖烘烘的。顾静萱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眼角有了极浅的细纹,可看向她的眼神,还和初见时一样,亮得像盛着星光。
“裴砚舟,”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你还记得第一次在图书馆跟我说话吗?你问我借橡皮,结果自己口袋里就有。”
他低笑起来,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记得。那天紧张得差点把书都拿反了,想了半天才想出那么个蹩脚的理由。”
风拂过,银杏叶簌簌地落,落在他们的发间,落在木桌上的酒杯里。
后来,他们的院子里多了个小小的秋千,是裴砚舟亲手做的。天气好的午后,顾静萱会坐在秋千上翻画册,裴砚舟就坐在旁边看文件,偶尔抬头,视线在她脸上停驻片刻,又低头继续工作,空气里都是安稳的味道。
有次傅屿带着妻子来做客,看着满院的花,笑着打趣:“裴砚舟,你这日子过得,比我这结婚的还像模范丈夫。”
裴砚舟正给顾静萱剥橘子,闻言抬了抬眉:“羡慕?”
傅屿啧了一声:“羡慕不来,谁让你当年追人的时候,连我给的攻略都能背错。”
顾静萱笑得前仰后合,裴砚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把剥好的橘子递到她嘴边,语气里却满是纵容:“那不是紧张嘛。”
夕阳西下时,傅屿夫妇告辞,裴砚舟送他们到门口,回来时看见顾静萱站在院子里,正伸手接一片飘落的银杏叶。
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像很多年前那样,下巴抵在她发顶。
“在想什么?”
“在想,”她转过身,踮脚吻了吻他的唇角,“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年呢。”
他笑着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院子里的花开了又谢,葡萄架上的藤蔓爬了又爬,时光在他们眼角刻下痕迹,却也把那些平凡的日子,酿成了最醇厚的酒。
他们的故事,确实像一首写不完的诗,没有轰轰烈烈的篇章,却在每一个日出日落里,写满了“在一起”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