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静萱醒来时,窗外的鸟鸣正清脆得像一串风铃。她起身走到客厅,目光落在那幅《归航灯》上——画里的海面泛着微光,每一盏灯都像在呼吸,朝着地平线的方向轻轻摇曳。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是裴砚舟发来的消息:“楼下有刚出炉的豆浆,醒了就下来拿。”
她披了件薄外套下楼,看见裴砚舟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提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纸袋。风把他的衬衫吹得微微鼓起,晨光落在他眼角的细纹上,竟柔和得不像平时那个不苟言笑的模样。
“傅屿醒了,他妈妈刚发消息说想吃你做的南瓜粥。”裴砚舟把纸袋递给她,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同时移开目光。
顾静萱低头看着纸袋里的糖糕,是她小时候常吃的那家,外皮酥脆,里面裹着流心的豆沙。“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大学时听傅屿说的。”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没提自己昨天绕了三公里路,才找到那家凌晨五点就开门的老店。
去医院的路上,顾静萱买了南瓜和小米。傅屿靠在床头看财经报,看见她进来,眼睛亮了亮,把报纸折起来放在腿上:“闻着香味就知道是你来了。”
“阿姨说你胃不好,给你熬点粥。”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瞥见旁边放着本摊开的速写本,上面画着个扎马尾的女孩,正在画室里踮脚够颜料,眉眼间竟有几分像她。
傅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耳尖微微发红,伸手想合上本子,却被她按住了。“画了很久?”她翻到前面,发现每一页都是不同时期的她——高中时啃着冰棍的侧脸,大学时在辩论赛上皱眉的样子,甚至还有前几天在江边,被雨打湿睫毛的瞬间。
“从认识你的第二年开始画的。”傅屿的声音很轻,“总觉得该留下点什么,万一……万一你以后忘了有我这个哥哥呢。”
顾静萱的指尖划过画纸,纸面粗糙的纹理蹭得指腹发痒。她想起昨晚他说“别把喜欢藏成执念”,原来他藏了这么多年,连自己都快当成了真的。
“傅屿,”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不会忘的。但不是以妹妹的身份。”
他愣住了,随即笑了,眼底的红血丝里浮出释然的光:“好。”
走出病房时,裴砚舟还在走廊等她,手里拿着本翻旧了的诗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他的睫毛在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聊完了?”他合上书,书脊上印着聂鲁达的名字。
“嗯。”顾静萱忽然想起什么,“你怎么知道陆砚峥帮我抢设计稿的事?”
“那天我去给你送资料,在巷口看见的。”他顿了顿,“他不让我说。”
原来那些沉默的守护,从来都不是秘密。只是她被自己的犹豫困住,迟迟没看见而已。
下午去工作室时,顾静萱在楼下遇见了陆砚峥。他换了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手里捧着盆向日葵,花瓣上还沾着露水。“路过花店,觉得这花跟你挺像的。”他把花盆递给她,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偏执,多了点难得的温和,“昨天……抱歉,说话太冲了。”
“谢谢。”顾静萱接过花盆,向日葵的花盘沉甸甸的,朝着太阳的方向微微倾斜。
“设计稿的事,”陆砚峥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别扭,“其实是裴砚舟先发现你稿子被偷的,他给我发了定位,我才赶过去的。”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却在拉开车门时回头,“他比我靠谱,但如果你哪天想找人赛车,随时叫我。”
顾静萱站在原地,看着那盆向日葵,忽然笑了。原来很多事,都不像她想的那样非黑即白。
傍晚收到林砚辞的消息,是张照片——他在画室里新画了幅画,画的是客厅里挂着《归航灯》的角落,月光落在画框上,旁边放着杯热气腾腾的茶,像是在等谁回来。配文只有两个字:“等你。”
她回复:“明天去看你。”
回家的路上,顾静萱给裴砚舟发消息:“要不要来我家吃晚饭?我做了南瓜粥。”
手机很快震动:“好。”
推开家门时,夕阳正从阳台漫进来,给客厅镀上一层暖金色。《归航灯》里的光点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落在海面上的星子。顾静萱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转头看见裴砚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瓶红酒,瓶身上还系着根浅棕色的丝带。
“听说配南瓜粥,红酒也不错。”他笑了笑,把红酒放在餐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像此刻的晚风。
窗外的江风还在吹,却不再带着寒意。顾静萱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粥,忽然觉得,原来安稳不是等来的,而是当你终于愿意放下犹豫,朝着心的方向迈出一步时,那些温柔的光,就会慢慢向你聚拢。
至于未来会怎样,或许就像画里的归航灯,不必急着抵达终点,慢慢走,总会有一盏灯,是为你而亮的。